空间在布鲁斯的意识里扭曲,时间的概念不复存在。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无尽的坠落感。
不知过了多久,后背传来了坚实的撞击感。
布鲁斯睁开眼,四周是陌生的树木,空气中满是植物和泥土的气味。
很安静。
太安静了。
“尼克!”
布鲁斯爬起来,对着林子深处喊了一声。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树林间飘荡。
“尼克!你这个混蛋!回答我!”
布鲁斯的声音更大了,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斗,在空旷的林间扩散开来。
依旧没有回答。
那个总是吵吵闹闹的声音,那个总是在闯祸之后发出傻笑的声音。
那个总是在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声音,消失了。
布鲁斯站在原地,狗耳朵无力地耷拉下来。
他明白了。
尼克,真的不见了。
布鲁斯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的枯枝败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布鲁斯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最后,布鲁斯靠着一棵巨大的树坐了下来。
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许久,布鲁斯象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在腰间的皮袋里摸索。
布鲁斯掏出了一枚徽章。
一枚最普通的黑铁徽章,上面刻着冒险者公会的剑与盾标志。
尼克拿到它的那天,把它举得高高的。
在酒馆里到处跟人吹嘘,说自己已经是大陆闻名的伟大冒险者了。
后来,那个白痴说自己总是冒冒失失的。
担心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硬是塞给了我保管。
布鲁斯看着手里的徽章,然后开始用自己的爪子,在树下的泥地里挖坑。
一下,又一下。
动作不快,很有规律。
很快,一个不深的小坑出现在面前。
布鲁斯把那枚黑铁徽章轻轻地放了进去。
然后伸出爪子,将旁边挖出来的泥土,一点一点地,重新推回坑里。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喂,大叔,你在干什么?”
布鲁斯没有理会,继续用爪子拨弄着泥土,想把那小小的坟堆拍得更平整一些。
腿上载来一阵轻微的痛感,力道不大,更象是在提醒。
布鲁斯抬头,看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
正用他那只沾满了泥巴的脚,不轻不重地踢着自己的小腿。
小孩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
“大叔!无视别人很不礼貌!”
布鲁斯抬起头,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孩子,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我在埋葬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冒险者。”
小孩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也不嫌脏。
学着布鲁斯的样子蹲了下来,用两只小手有模有样地帮忙往那个小土堆上拍土。
“冒险者?大叔,什么是冒险者呀?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布鲁斯看着那座小小的土堆,沉默了一会,才重新开口。
“冒险者……就是一群无可救药的笨蛋。”
“他们会为了几个铜币,就去挑战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怪物。”
“会制定一些听起来很厉害,但永远不会成功的计划。”
布鲁斯的声音很平稳,象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他们会把最难吃的黑面包吃得津津有味。”
“会对着一杯劣质的麦酒开怀大笑,他们总是吹嘘一些根本不值一提的战绩。”
“他们会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一个同样不靠谱的笨蛋。”
“会分享最后一块烤肉,会一起做着遥不可及的白日梦……”
说着说着,布鲁斯的声音停住了。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布鲁斯的眼框滑落,砸在爪子背的绒毛上,很快就消失不见。
小孩歪着脑袋看了看布鲁斯,不太明白这个狗头人叔叔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他站起身,在自己破烂的裤子上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要回去了,大叔,太晚了就没地方睡觉了。”
小孩说完,就转身跑进了林子里。
布鲁斯没有回应,就那样蹲在尼克的坟墓旁边,直到夜色降临。
他站起身,决定去买一份烤肉。
尼克那个家伙,最喜欢吃烤肉了。
布鲁斯顺着林间的小路走出了森林,不远处是一个小小的村庄。
几缕炊烟在夜色中袅袅升起,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刚走进村子,布鲁斯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被人粗暴地丢了出来。
是白天那个小孩。
“臭小鬼!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下次再敢躲到我家鸡圈里睡觉,我就打断你的腿!”
屋里的男人站在门口,大声咒骂着。
闻言小孩从地上爬起来,也不哭,只是对着那间屋子做了个鬼脸。
然后垂头丧气地走到路边,抱着膝盖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