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的命令再次传来。
命令内容很简单,所有矿工在完成指标前,禁止回家。
在得知命令之后,巴金斯拜托了邻居照看一下希尔德,于是他连着好几天都没能回家里去。
矿洞深处被临时隔出一片局域,堆满了稻草和破布,那就是他们的宿舍。
几十个矿工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和脚臭味。
有人打呼噜,声音象是牛一样。
有人在说梦话,喊着老婆或者孩子的名字。
还有人半夜突然惊醒,坐起来,然后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不出声。
而巴金斯睡不着。
他侧躺在稻草堆上,盯着洞顶滴水的石缝。
滴答。
滴答。
水滴落在地上,砸出细微的声响。
他想希尔德了。
不知道那丫头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好好吃饭?
会不会又偷偷哭?
她总是这样,明明很难过,却要在他面前装得很坚强。
“老巴,你也睡不着?”
旁边的稻草处传来一个声音。
巴金斯闻声望去,看到工友老杰克正坐起来,啃着白天特意留下来的面包。
“恩,有点担心家里。”
“谁不担心呢。”
老杰克一口吃完面包,再把掉在衣服上的面包渣小心地捻起来,放进嘴里后接着说。
“我家那小子才五岁,这几天都是邻居帮忙照看。”
“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人家添麻烦,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两个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黑暗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水滴声。
“老巴,你说咱们这是图什么呢?”
老杰克突然问道。
“每天在这破洞里拼命,挖出来的矿石都是领主的。”
“咱们拿到手的钱,连养活家人都费劲。”
巴金斯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命吧。
身体的疲惫还在其次。
更让巴金斯烦躁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第二天的中午,工头突然出现在矿洞口,挡住了唯一的光。
他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站在高处,扯着嗓子大声宣布。
“都听好了!”
“领主大人开恩了!”
“明天给你们放一天假!”
矿工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人把肩上的衣服扔到天上。
有人抱着旁边的工友又叫又跳。
但工头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住了。
“后天继续干!”
“后天是最后一天!干完,这个矿就不用挖了!”
不用挖了?
巴金斯愣住了。
周围的矿工们面面相觑,欢呼声变成了嗡嗡的议论声。
“什么叫不用挖了?”
“是不是矿挖完了?”
“那咱们以后干什么?去哪挣钱?”
工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们的议论。
“问那么多干什么!”
“反正后天干完,你们爱去哪去哪!跟我没关系!”
“工钱会一次性结清的!一个子儿都不少你们的!”
说完,工头转身就走了,身影消失在洞口的阳光里。
留下一群茫然的矿工站在原地。
巴金斯的脑子嗡嗡作响。
不当矿工,他之后还能做什么?
他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
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半个老人了。
体力已经开始走下坡路,脑子也学不进新的东西了。
除了挖矿,他什么都不会。
去码头扛货?
那些活都是年轻人干的,老板根本不要他这种年纪的。
去当学徒?
别开玩笑了,哪个作坊会收一个三十五岁的学徒?
去种地?
连锄头都没摸过几次,更何况他根本没地。
巴金斯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突然想起了希尔德。
那丫头今年十二岁了。
再过几年就该说亲了。
到时候要准备嫁妆,要办宴席。
哪一样不要钱?
如果他失业了,拿什么养活女儿?
拿什么给她准备嫁妆?
这个念头让他非常焦虑。
情绪也因此变得异常暴躁。
当天下午干活的时候,他一镐子砸在石壁上,力道大得吓人。
“老巴,悠着点!”
旁边的老杰克提醒道。
“这么拼命干什么?反正后天就不干了!”
“闭嘴!你懂什么!”
巴金斯想都没想就吼了回去。
闻言老杰克愣住了。
他认识巴金斯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看着错愕的老杰克巴金斯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