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楚惟牵着小柚子的手,打车回到梁晚辰家楼下。
夜风微寒,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
柚子欢快的输入指纹,解锁进门,笑着邀请靳楚惟:“靳爸,你进来坐会儿呗。”
瞬间,客厅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涌出。
一同撞入靳楚惟眼帘的,却是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
陈健伟围着梁晚辰那件卡通围裙。
手里还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色泽诱人的鱼香肉丝,俨然一副男主人姿态。
看到门口的靳楚惟和小柚子,他脸上迅速闪过惊讶。
随即被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胜利者意味的笑容取代。
“靳书记,”陈健伟将盘子放在餐桌上,语气热情得有些刻意,“这么晚过来?”
“快请进,我跟晚儿正好在做晚饭,一起吃点儿?”
靳楚惟如同被瞬间冻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所有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向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冰凉。
他脸色煞白,镜片后的瞳孔紧缩,死死地钉在陈健伟身上。
然后又猛地转向站在陈健伟,斜后方的梁晚辰。
她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是在目光与他相接的刹那,那里面的平静和疏离,比医院走廊的穿堂风更冷。
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你……”靳楚惟的喉咙象是被砂纸磨过,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是问陈健伟,但目光却象钩子一样抓着梁晚辰。
他乞求着她给自己一个解释,一个能将他从这荒谬又残忍的画面中解救出来的说法。
虽然梁晚辰说过,她准备跟陈健伟试试。
但他真没想到会这么快。
而且,自己住院,她有事不能来探病。
居然这个所谓的“事”,就是跟陈健伟在家里约会。
在他还没来的时候,他们在做什么?
做,爱,了吗?
做了几次?
在哪里做?
客厅,阳台,厨房,她的卧室,还是铺着自己床单的书房?
他不敢想这些,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会反复出现一些不好的片段。
如果只是朋友,梁晚辰为什么要穿睡衣?
他们的关系,真的已经这么亲密了吗?
这让他难以接受,心痛的无法呼吸。
陈健伟自然地笑了笑,甚至抬手,状似无意地轻轻揽了一下梁晚辰的肩膀。
一个充满占有和宣示意味的动作,“哦,我过来给小晚送点老家带来的特产。
看她还没吃饭,就顺手做点。”
他看向梁晚辰,语气亲昵,“小晚,是吧?靳书记也不是外人,要不一起吃点?
我再做两个菜。”
梁晚辰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陈健伟的手。
她抬起眼,看向靳楚惟。
眼神平静无波,象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访客:“不用了,他送柚子回来,马上就走。”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小柚子身上,语气才缓和些许:
“柚宝,谢谢靳爸送你回来,跟靳爸说再见。”
小柚子看看妈妈,又看看脸色异常难看的靳楚惟。
有些无措,但还是听妈妈的话,小声说了句:“靳爸再见……”
“马上就走?”靳楚惟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和濒临破碎的痛楚。
他所有的期待跟挣扎,借着送孩子而来的那点卑微念想,在她这句轻飘飘的话里,被碾得粉碎。
他深深看了梁晚辰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
震惊、质问、受伤、还有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绝望的火焰。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她依旧冷淡的侧脸和刻意回避的眼神。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不再看陈健伟那带着得意笑容的脸,猛地转身,大步走向电梯。
每一步都象踩在刀尖上。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仿佛还能听到门内隐约传来的、陈健伟关切的询问和碗碟轻碰的温馨声响。
可他没有舍得离开这栋楼。
他象个绝望的囚徒,又象个自虐的傻子,走到楼下的阴影里,靠着一棵光秃秃的树干。
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星在寒夜里明灭,如同他心口那点残存的、不肯死心的期盼。
他抬头,死死盯着那扇熟悉的、亮着灯的窗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像钝刀割肉。
他在等陈健伟下来。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夜深露重,寒气浸透了大衣。
那扇窗户的灯光,始终亮着。
陈健伟一直没有下来。
这个认知,比任何言语的拒绝都更具摧毁性。
它象一桶冰水,彻底浇灭了他最后一丝期望,也将他最后一点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