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琳子目光落在远处埃菲尔铁塔的尖顶上。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她的侧脸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梁晚辰看不太清,但她能感觉到。
“小晚。”琳子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恩。”
“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
梁晚辰偏过头看着她,端起高脚杯浅呷一口,悠闲地享受美景:“你羡慕我什么?”
“你比我聪明,比我能干,还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父母都是高知。”
“我从小羡慕你,羡慕到大。”
琳子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很真:“我有什么好羡慕的,聪明能干不算我的优点。”
“比我聪明优秀的人,大有人在。”
“不过,我确实有对好父母,只是我总让他们失望。”
“我挺没用的,都快三十岁了,还一个人混着,身边连个制冷制热的人都没有。”
梁晚辰感觉到了她的孤寂跟落寞,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不是有灿姐跟我么?还有叔叔阿姨,我们哪会让你一个人。”
“那不一样。”琳子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象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爸妈会老,灿姐很快也会有自己的家,你也有你自己的日子。”
“到最后,还是我一个人。”
梁晚辰没接话,把杯子放在矮桌上,往琳子那边靠了一点。
她伸手柄琳子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对女儿做的那样。
“你不会一个人的。”
“你还有我,我虽然结婚了,但又没死。”
“等你回国发展,我们常约。”
琳子被她这句话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框红了一下,又很快眨回去了。
她端起香槟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温若筠从另一侧的软榻上坐过来,手里也端着杯子。
她听到了前面几句,尤豫了一下,在琳子旁边坐下来。
“琳子,阿姨说句话你别不爱听。”她的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象是斟酌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琳子转过头看着她。
“榆盛其实真的很喜欢你。”温若筠顿了顿,象是在组织语言。
“他从小就被我家老爷子管着,管习惯了。”
“老爷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不敢反抗。”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种怕,是从小长在骨头里的,很难改掉的。”
“你是不知道,榆盛小时候,我爸是怎么打他的……”
琳子没说话,低头看着杯子里金黄色的酒液。
气泡还在往上冒,细细密密的,聚在杯口又散了。
温若筠轻叹一口气:“他伤害了你,是他不对。”
“但他现在想通了,他知道自己做错了。
你再给他一个机会……”
“阿姨。”琳子抬起头看着温若筠,目光很平静。
“您说他不敢反抗他爸,我或许可以理解。
但他伤害我的时候,可没见他不敢。”
温若筠很想说,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姐,这声阿姨叫的……
不过,她毕竟跟自家小弟离婚了,又是儿媳妇闺蜜,自己确实是长辈。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接上话。
琳子冷笑道:“他冷暴力我的时候,他不回家的时候,他跟前小姨子不清不楚的时候……
那些时候,他怎么不怕了?”
“他不是不敢,他是不在乎。
我在他心里的分量,没重到让他觉得需要在乎。”
“我跟了他好几年,一直在给他机会,但他却一直在伤害我,让我失望。”
温若筠沉默了几秒:“榆盛他……”
琳子打断了她:“阿姨,您是好意,我知道。”
“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等第二次。”
温若筠看着琳子的眼睛,那双眼睛充满了笃定跟抗拒。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端起杯子喝了香槟,点了点头:“行,阿姨不说了。”
梁晚辰伸手在琳子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她看出来了,这么久过去了,琳子其实还没从这段感情走出来。
琳子把手翻过来,握住梁晚辰的手指,握了两秒,缓缓松开了。
她站起来走到船头,扶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埃菲尔铁塔。
铁塔刚从阳光里被解放出来,天色从金色变成了粉紫色。
铁塔上的灯还没亮,它站在那里,象一个巨大的、镂空的剪影,贴在天幕上。
河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起来贴在脸上,充满了破碎感。
柚子跑过来了,手里举着那杯没喝完的果汁,递给琳子:“琳姨你喝我的,我的好喝。”
琳子低头看着她,笑了笑。
她蹲下来,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恩,真好喝,谢谢柚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