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时有通电话,但这竟是景明懂事以来第一次见亲爹娘。小家伙乌黑的大眼扫了一圈,瘪瘪小嘴,竟“哇”的一声哭开了,委屈巴巴地把脸往姥姥怀里藏。
姜玉珠哭笑不得:“唉,我这个妈当的,真是太称职了。”
旁边的梅果掩嘴轻笑:“玉珠姐快看,景明这是假哭呢,偷瞄你呢!”
果然,那豆大的泪花挂在长睫上,粉嫩的脸颊却悄悄侧着,乌溜溜的眼珠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新奇的母亲和父亲。
真是小小年纪就会哄人了!
姜玉珠尴尬地抬手挠挠额角。“这小东西打小就会诓人,这点随我,随我了!”她自嘲道。
林泽谦抿唇低笑。
这时,他已然放下行李,冲着儿子张开了双臂。
方才还在“委屈”的景明小娃,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引,蹭地从外婆怀里翻身而出,动作利落地滚进那厚实的怀抱,小手紧抓住父亲胸前的军装徽章,带着泪花的小脸笑开了花,小奶音含混不清地嚷着:“解……解放军……叔叔!”
轻舟在一旁看得直乐,故意清了清嗓子:“傻弟弟,那是爸爸!不是叔叔!”
而景明哪里理会这些,只顾着玩父亲胸前的徽章,咯咯的笑声清脆而满足。
“妹妹!”
只见姜铁柱和邓心仪脚步匆匆地冲了进来。
姜铁柱这魁悟汉子,刚瞅见姜玉珠的人影,眼圈就立刻红了,泪水扑簌簌往下掉,象个委屈的大孩子:
“妹子!你可算回来了!你知道哥有多想你吗?”
“你说有空就回京市看我们……可一次都没回来过……你咋能骗你哥啊!”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肩膀一耸一耸地抑制着哽咽。
“哥……”姜玉珠快步上前,“这一年真是太多事了,实在抽不开身啊。你看,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以后你想见,随时都能见了。”
“真的……真的再也不走了?”姜铁柱这才胡乱抹了把脸,确认。
一旁的邓心仪看着自家哭成泪人的丈夫,笑着摇头:“你算是没瞧见啊,自打你走了,他天天念叨,有时候半夜都能听他说梦话想着你。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哪个哥哥这样惦记妹妹的!”
姜玉珠心头涌起暖流,用力点头。父亲临终的托付,哥哥用全部的热忱完成了。
待众人情绪稍缓,邓心仪悄悄拉了拉姜玉珠的袖子,脸上漾开幸福的笑纹:“妹子,告诉你个喜事,我有了,三个月啦。”
这个消息让姜玉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不已:“哥!嫂子!这真是大喜事!恭喜你们!”
一阵欢声笑语后,众人提议不再劳累家中开伙,一起上馆子去。
再次坐上小汽车,穿梭在京市街道上,姜玉珠深深感到这座城市更加蓬勃有力了。
林立的大小超市、挂着英文的西餐馆招牌……繁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竟生出一丝“落伍”之感,打定主意,定要好好重新熟悉一番这座久违的城。
饭后,轻舟嚷嚷着要和弟弟睡,留在了姥姥姥爷家。眼见人多住不下,林泽谦和姜玉珠便决定回他们自己的四合院。
回去的路上,姜玉珠慵懒地倚着车窗:“奔波了一天,还得回家收拾床铺被褥才能歇着,想想都好累啊。”
“我打过电话了,”林泽谦稳稳地开着车,唇边带着笑意,“拜托大哥提前找人打扫好了,回去就能躺。”
“喔!”姜玉珠脸上顿时绽开明媚的笑,像得了蜜的孩子,“太好了。”
车子在四合院门前停稳。
朱漆大门推开,熟悉的庭院壑然眼前。花草被精心修剪过,青石小径尘埃不染,显然是有人常来打扫。
推门而入,家的气息无声地扑来。
姜玉珠走向客厅宽大的沙发,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还是京市自家好啊!舒服得骨头都轻了二两。我是不是富贵日子过惯了?”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这是咱们的家啊。”林泽谦将外套挂好,语气温和笃定。
正说着,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林泽谦走过去接起,那头传来大哥林淮年的询问:“泽谦?怎么样?明天带孩子们回大院吗?爸都念叨半天了。”
林泽谦没有直接应答,温言道:“我先问问玉珠,一会给你回话。”
挂断电话,他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看向陷在软垫里的妻子:“哥来电话了,问明天带孩子们回大院?你看……”
“随时都可以呀,”姜玉珠看向他,眼底掠过探询,“只是你妈,是真的……忘记从前的事了?”
“恩,”林泽谦肯定地点点头,“爸和哥把所有往事都原原本本告诉了妈。妈听完很久没说上话,最后只说了句‘过去的我,怎会那样糊涂’,她说她很抱歉,想弥补你。”
听到“弥补”二字,姜玉珠面上浮起一个淡然而宁静的微笑:“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这样就很好。她不必弥补什么。馀生,大家和睦相处,就够了。”
次日一早,汽车载着接回来的孩子们,一路驶向戒备森严的军队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