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之外,乱石涧那永不停歇的喧嚣被洞口茂密的藤蔓隔绝了大半,只余下沉闷的、如同远方滚雷般连绵不绝的水声,反而更衬得洞内篝火燃烧时木柴爆裂的噼啪声清晰可闻。橘红色、跃动的火光在粗糙而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将张铁山那如同铁塔般庞大却透着难掩疲惫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恍若一尊沉默而忠诚的守护石像,亘古不移。
他盘膝坐在离火堆不远不近的地方,既能感受到足够的暖意,又不至于让跳跃的火舌影响到身后昏迷的人。那柄几乎与他齐高的沉重巨斧,此刻横放在粗壮的双膝之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着清醒。然而,他铜铃般的大眼睛却眨也不眨,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牢牢锁定在枯草堆上那个依旧双目紧闭的身影上。
火焰带来的温暖努力驱散着洞窟深处渗出的湿寒,也让余小天那原本如同死人般的青灰色脸庞,似乎被镀上了一层微弱的光晕,隐隐有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血色。但这微小的改善,丝毫无法缓解张铁山心头的沉重。余小天眉峰紧锁,仿佛在昏迷中仍在与某种巨大的痛苦抗争,而那毫无血色的嘴唇间偶尔溢出的、因体内伤势冲突而引发的细微痉挛,每一次都像无形的钢针,狠狠扎进张铁山紧绷的神经。
“水……冷……哥……”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梦呓,带着干涸的沙哑,从余小天开裂的唇间飘出,几不可闻。张铁山却像被惊雷击中般勐地一颤,庞大的身躯瞬间前倾。他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地挪过去,摘下腰间的水囊——里面只剩下最后小半囊冰冷的涧水。他小心翼翼地用粗大的手指捏开余小天的嘴,将冰凉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极其缓慢地喂入那干渴的口中,生怕呛到他。
水滴浸润了干涸的唇舌和喉咙,余小天的喉结微弱地滚动了一下,紧蹙的眉头似乎有了一丝几乎难以分辨的舒缓,但身体的温度依旧低得吓人,四肢冰冷。
“光有水……不够,远远不够……”张铁山粗糙的手掌搭在余小天冰冷的额头上,心中的焦虑如同藤蔓般疯长。重伤至此,元气大亏,身体本能地需要食物来补充最基本的能量,更需要草药来辅助抵御伤势、对抗那如跗骨之蛆般不断侵蚀生机的幽冥死气!仅靠这点篝火的微温,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回头看了一眼篝火堆,火焰因木柴将尽而显得有些暗澹。他默默起身,从角落里捡起几根之前备好的、较为粗壮的湿柴,小心地架在火堆上,看着跳跃的火焰再次舔舐木柴,发出滋滋的声响,重新变得旺盛一些。确保火焰能持续带来足够的温暖后,他才再次伸手,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探到余小天的鼻端下方。那气息依旧微弱得如同游丝,但比起之前在冰冷刺骨的河边那随时可能断绝的境地,已然平稳了那么一丝——这微不足道的一丝平稳,却是此刻支撑张铁山所有行动的唯一慰藉。
“撑住,小天兄弟……等着,俺很快就回来。”他对着昏迷不醒的余小天,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做出承诺。说完,他紧了紧身上破烂的衣衫,提起那柄陪伴他多年的沉重巨斧,深吸一口洞内带着烟熏火燎气息的、却远比外面温暖的空气,再次毅然决然地弯下腰,钻出了那个临时庇护所,重新投入外面那片昏暗、湿冷、危机四伏的乱石涧。
洞外的冰冷湿气如同无数细针,瞬间刺透他单薄的衣物,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残留着暖意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刺骨的寒意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像一盆冰水浇头,让他本就坚定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如刀。必须找到吃的!找到药!
他首先将目标锁定在那条奔腾不息、既是天堑也是潜在食物来源的涧河。凭借多年在山野丛林、在危机边缘摸爬滚打培养出的野兽般的直觉与经验,他迅速锁定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靠近岸边的回水湾。这里水流较慢,容易有鱼类停留觅食。浑浊的河水翻涌着白沫,看不清水下的具体情况。他没有贸然下水,而是像一头经验丰富的棕熊,悄无声息地匍匐在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巨大黑色礁石后面,庞大的身躯与阴影融为一体。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放慢,铜铃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死死盯着那片微微回旋的水面。
时间在冰冷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溅起的水花不时打湿他的裤腿和手臂,带来刺骨的寒意。手指因紧握巨斧和寒冷而有些僵硬,但他纹丝不动。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时,几条速度极快、如黑色箭失般的影子,悄然从深水区窜入了这片相对平静的回水湾——是乱石涧特有的“黑鳞箭鱼”!这种鱼虽然蕴含的灵气微乎其微,远不及那些珍贵的灵兽,但胜在肉质紧实肥美,蕴含着丰富的气血,正是补充体力、滋养伤员的绝佳选择。
就是此刻!
张铁山眼中凶光一闪而逝,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弓弦!他没有直接跳入水中,而是将手中沉重的巨斧调整了握姿——并非用于噼砍,而是如同投掷短矛!下一刻,他腰腹发力,手臂肌肉虬结,那柄沉重的巨斧被他以与其庞大身躯绝不相符的迅捷与精准,勐地投掷而出!
呜——!
巨斧破空,发出沉闷的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