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清行动带来的高压与物资挤兑引发的恐慌,如同两股不断绞紧的铁索,让朱雀基地的普通幸存者喘不过气。
曲靖家凭借着超前的储备和极度的谨慎,暂时安稳。
然而,风暴的余波,终究还是裹挟着无法预料的碎片,狠狠砸中了他们身边最亲近的人。
这天晚上,天色阴沉得如同墨染。
曲靖和阿木刚刚检查完前后院的隐蔽防御工事,江秀秀正在昏暗的里屋,就着一点微光,小心翼翼地用石磨研磨着一袋粗盐。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急促和虚浮的敲门声,不是拳头或硬物,更像是用身体无力地倚靠和摩擦。
“笃…笃笃…秀秀曲靖”
声音微弱而熟悉,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和惊惶。
是周云!
曲靖和阿木对视一眼,立刻警觉。
曲靖示意阿木守好位置,自己迅速闪到门后,从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周云浑身狼狈地靠在院门上。
她头发散乱,脸上沾着尘土和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用一块撕破的衣襟草草捆扎,鲜血已经浸透了布料。
她背上用破布条捆着一个包袱,包袱里似乎有东西在微弱地动弹,发出细不可闻的啜泣,是她的女儿,两岁的安安!
周云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更小的、用旧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周云护着它的姿态,如同护着最后的珍宝。
“周姐?!”江秀秀也听到了声音,从里屋冲出来,看到门缝外的景象,脸色骤变。
曲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警惕地扫视巷子前后。
确认没有跟踪或埋伏后,才迅速挪开顶门的重物,将虚弱不堪的周云一把拉了进来。
阿木立刻将门重新堵上。
“周姐!你这是怎么了?伤到哪里了?安安没事吧?”江秀秀急忙上前搀扶,触手一片冰凉湿黏,是血和冷汗。
周云几乎是瘫倒在江秀秀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和疼痛而不住颤抖。
她先将怀里那个小襁褓小心翼翼地递给江秀秀,声音嘶哑破碎:“秀秀安安拜托你先看看孩子”
江秀秀连忙接过,轻轻掀开毯子一角,里面露出李安安那张哭得通红、满是泪痕、此刻因为疲倦和惊吓而昏昏欲睡的小脸。
孩子倒是没有明显外伤,只是吓坏了。
周云这才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靠在墙上,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下来,断断续续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李维李维又被他们抓走了说他私通旧派,倒卖管制物资今早来的直接押走了我没拦住”
江秀秀和曲靖的心同时一沉。
李维果然出事了!而且罪名不小!
“那你这伤”江秀秀看着她扭曲的手臂。
周云吸着气,忍着剧痛:“他们抄家要搜李维藏的赃物我不让推搡起来我撞到了柜子胳膊可能是断了他们没找到什么就把家里稍微值点钱、能吃的全抢走了还警告我不许声张”
她喘了几口气,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不能待在家里了他们可能还会来找麻烦我自己这样带着安安活不下去也护不住她”
她的目光转向江秀秀怀里昏睡的安安,泪水汹涌:“秀秀,曲靖我我没别人可托付了求求你们帮我照看安安一段时间等我等我找到安全的地方,或者或者李维有消息”
她挣扎着,将怀里那个小襁褓也递向江秀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里还有一点李维之前偷偷藏下的一点应急的东西米药一点糖和和这个” 她示意江秀秀打开。
江秀秀含泪接过,掀开襁褓。
里面是几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小包,掂量着像是粮食和粉末状药品,还有一大块用油纸包着的、颜色暗沉的红糖。
最下面,压着一把保养得极好、小巧却锋利的旧时代军用匕首,还有两盒手枪子弹。
这是周云和李维最后的、拼死藏下来的家底,也是周云此刻能拿出的、唯一的托付之资。
“周姐!你别这么说!孩子我们肯定帮你看着!你先治伤!” 江秀秀连忙要把东西塞回去。
周云却坚决地推开了,她看着江秀秀,又看看一旁沉默但眼神凝重的曲靖:“秀秀,曲靖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这点东西不多但是我和周维的心意安安就就拜托你们了如果如果我和李维回不来”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深深地看着女儿安安的睡颜,那眼神,如同要将孩子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用未受伤的右手死死捂住嘴,压抑着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嚎啕,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曲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周云的伤臂。
确实是骨折,而且可能伴有错位,需要尽快正骨固定。
但眼下,没有条件,也没有安全的去处给她治疗。
“周姐,你的伤必须处理。但你现在不能回去,也不能留在我们这儿太久,太危险。” 曲靖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