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53
莫干山东南角,某处村落中。
湛文嘉站在雨中,拖着一身的泥泞,立在一座乡野小院门前,眼角眉梢都是化不开的疲惫。
他面前是一扇普通的铁皮门,漆面斑驳,门框上贴着张褪了色的春联,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从外面看去,屋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亮灯。从山洞里逃出来时,他身上只剩一套湿透的衣服,手机、钱包都被Ginna那女人搜刮一空,联系不上任何人。好不容易在半山腰寻得一处山户,好说歹说之下,那户人家才借了他一件破雨衣,给他指了下山的路。冒雨走了一路,他脚底的皮肉早已被山路磨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疼得钻心。更糟糕的是,此时他只觉浑身冰寒,额头隐隐有了发烫的趋势。他看不到时间,但估摸着从自己告别那户山户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不止。
“砰、砰、砰。”
他抬起手,又敲了几下。
门板在指节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却在雨声里显得有些微弱。侧耳听了听,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于是他的面目逐渐变得凝重。
任务中途出这么大的变故,他们难道都出去寻他了,所以眼下这据点里,一个人都没有?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以袁媚那女人的性子,就算真要出去找他,也不可能不留人驻守才对。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巷子,又看了看面前那堵不高的院墙,正思索着要不要直接翻墙进去一一
“吱呀一一”
门突然从内开了一道约莫一掌宽的缝。
湛文嘉心头一松。
还好,还有人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长时间的跋涉而有些沙哑:“谢谢。"语落,就要推门而入。
可下一瞬,却有一只白皙而优美的手,从门后的阴影里缓缓伸了出来。那手搭在门沿上,五指修长,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昏暗中泛着幽微的光。手腕处露出一截精致的银质手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着,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哟,这不是'少爷"吗?”
还没见其人,那甜腻的嗓音就已经先一步传入了湛文嘉的耳朵里。是袁媚。
他眉头一蹙,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句话,不该我问你吗?"那声音漫不经心道,“说好的已经得手了,可我带着人赶去,却扑了一个空一一少爷,你留给我的这个惊喜,实在是太大了。“你看我这模样,像是存心让你们扑空的吗?"湛文嘉听她语气只觉烦闷,寒声出口后,将门使力一推,径直踩了进去。门后是一条不长的甬道,两侧堆着些杂物,尽头连着院内的天井。天井中吊着一盏昏黄的小壁灯,并不如何明亮,只将门后女人的身影勾勒成了一个模粘的轮廓。
她半边身子依旧融在阴影中,是故他一时没有看清她的模样。若是往常,他一定能敏锐地分辨出,她此刻是颇有些异常的一一可他此刻实在太累了。
浑身湿透,额头滚烫,什么话都不想说,也全然没了同她解释的欲望,只凉凉道:“郑方怡我的确放倒了,可没想到这莫干山还蹲着别的羽人一一我今晚已经着了道了,你们后面,自求多福。”
语落,他绕过她,就要拧开身后那扇通往里屋的门把手。而就在这时,身后的女人开口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她的声音幽幽地从背后传来,似还夹杂着一丝古怪的笑意,“就这么走进去,我怕你被吓到。”什么意思?
他猛然回头,朝那阴影中的人看去。
下一秒,女人从门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往前迈了两步,走到天井漏下来的那一小片微光中,整张脸清晰地暴露在了湛文嘉眼前。
看清她面容的那一瞬,湛文嘉蓦地一怔,尔后失声道:“你的…女人幽幽一笑。
昏暗中,她竞没戴那副银质假面,而是将自己的脸赤裸裸地裸露在了光线里一一如今他眼前的那张脸,分明美艳无比,赫然和他初次见她时一模一样。不,比那时还要美。
皮肤光洁如瓷,在微光下泛着莹润的色泽,原来那道皮肉翻飞的疤痕竞在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眉眼间那股萦绕着的戾气也因此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慵懒的餍足。
像是一只刚饱餐一顿的猫,正在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于是湛文嘉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你做了什么?"他声音骤冷,触电般松开握在门把上的手,后退半步,死死地盯着她。
袁媚歪了歪头,那双狐狸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不是要进去吗?"她慢悠悠地说,朝那扇门努了努嘴,“你把门打开不就知道了。”
听她这么一说,湛文嘉哪里还敢轻举妄动?他立在原地,目光在袁媚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那扇紧闭的门,眼神里的警惕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到底做了什么?
那张脸…是怎么在一夜之间恢复的?
“没劲。”
见他迟迟不动,袁媚轻嗤一声,倒也不再管他,转过身拧开门把,悠然自在地走了进去。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内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