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55
与客居。
日头渐渐攀高，将院子里的青石板晒得发白。昨夜积下的雨水已蒸发殆尽，只在墙角阴湿处残留着几片深色的水痕。往日这个时候，小楼早该开门迎客了，可此刻，两扇木门却紧紧合着，把满院春色都严严实实地关在了里头。
从门前经过的邻人见状，面上都不禁浮起几分疑惑：要说这村里谁最勤快，非许昌永莫属，总是天不亮就出门绕村锻炼。怎么今儿个日上三竿了，许家的大门还紧闭着？
有人好奇地凑近，想从门缝里窥探一二，却只瞧见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堂前晃动。
那人瞅了半天也没看真切，只好缩回脖子，嘀嘀咕咕地走开了。他们不知道，此刻他们心里议论的对象，正蹲在堂前，面无人色地看着身前的地面。
一一那里，正躺着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
“怎么会呢……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呢？“许昌永喃喃着，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断断续续、止不住地发颤。他蹲在那里，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平日里带着几分精明的眼中，此刻只剩呆滞和惊恐，直勾勾地盯着那团白布，仿佛那布下面藏着什么会吃人的怪物。
堂前此刻被十数个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金家的人手分列两侧，将整个堂屋守得严严实实,每个人的面上都一片凝肃。金擎立在正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白布，沉默片刻后，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揭开了那蒙面的白布。
“嘶一一”
下一秒，在场好几个人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一那白布之下，竟赫然藏着一具被泡得浮肿的尸体！全二的脸已经完全变了形，泡了一夜的雨水让他的皮肤肿胀发白，像是被揉皱又展开的纸，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
可仔细看去，那皮肤之下却又有一种诡异的干瘪，仿佛血肉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只剩一张人皮，囊裹着松垮的骨架。他的嘴巴黑洞洞地大张着，像是要喊什么却没喊出来，表情凝固在死前最后一刻一-惊恐、痛苦、扭曲，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许昌永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肩膀止不住地抖。金擎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那具尸体的头顶一一
那里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边缘微微发黑，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后留下的痕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那血洞。
“怎么发现的？"他眉头一蹙，低低问道。许昌永哆嗦了一下，像是突然被从噩梦里拽了出来，整个人猛地一颤，尔后嘴唇翕动道：
“我早上像往常一样出门遛弯，路过远处田坝旁的水池时，不经意一瞟，觉得那芦苇丛下面好像有一片衣角。起初以为是错觉，可走近一看……"他两眼呆滞、嘴唇颤抖，似是还没从那目睹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声音越说越低，“就发觉全二他、他漂在那里……！”
讲到这里，他喉咙里发出一记古怪的咕噜声，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再也说不下去。
金擎静静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喝了酒，应该是不小心跌了进去，春夜里的水又冷，醉酒的人这么一激，估计抽了筋，再没能爬上……“许昌永在一旁嗫嚅着补充，可怎么听都更修是在自己说服自己。
金擎没有理会他。
他的指尖在那血洞边缘轻轻摩挲，感受着那不规则碎裂的骨茬。片刻后，他收回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的帕子，缓缓擦拭着手指上沾到的污渍。“不是淹死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许昌永一愣：“什么？”
金擎将帕子随手丢在一旁，站起身来，垂眸看着地上的尸体，目光冰凉：“是蛇众下的手。”
“什么？！”
这番语出，四周登时炸开了锅。
金擎带来的人手面面相觑，面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一名手下没忍住，上前一步问道：“可是少主，怎么可能？大家身上都带着鸟羽符，又怎么会被那些爬虫发现？”
金擎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堂前众人，最后落在许昌永身上。“你且看他如今身上，还有那符咒吗？"他冷冷道。许昌永一愣，下意识地朝那尸体看去：白布已经被重新盖上了，看不见下面的模样，可方才那一瞥的记忆还在一一全二的符，向来挂在腰间，可方才那一处分明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鸟羽符是他们羽民最基本的护身之物，从出生起就挂在脖子上，从不离身。那符是族中长辈用濯羽时褪下的绒羽和朱砂炼制的，虽对外人来说算不上仁么珍贵的东西，却能遮蔽羽民身上的气息，让“群蛇“无法循着那气息找到他们。可现在，那符不见了。
金擎看着他面上的恍色，冷冷道：“你们昨天吃完酒，他一个人回去的？”一一他竞知晓他们昨夜吃了酒！
想起昨夜二人的谈话，许昌永一时本就苍白的脸色竞变得更白了。他低下头，嗫嚅道：“全二经常来我家喝酒，往常从来没出过事，不晓得昨夜为何…“经常？"金擎不耐地打断他，声音里染上了几分寒意，“最近是什么日子，你们心里没数？焚羽在即，方圆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