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三十七章
伏韫回到帐中,仍感到面上那道血痕似火,噬咬着自己的皮肤。春风自帐外拂入,她却感不到一丝暖意。理智在耳畔低低敲打她:清点尸骸、收缴兵器、撰写军报、审讯俘虏……皆是军务,需冷心处理。可她心中那阵隐痛,却久不能息。
那句“为什么要选一个把你当作战利品的人"犹在耳畔回响,她明知此是激将之言,却仍被隐隐刺痛。<1
孙策的狂意与霸道并非妄言,人尽皆知。那一抹血,是欲望的烙印,更是占有的宣誓。她也知道,她虽有理智,却终究会在本能的瞬间向他低头。她更不懂自己为何落泪。可心底那抹阴影,早已给出她不敢触及的答案一-她怕周瑜生气,怕他疏远。
她心知周瑜名义上是义叔,但今生心中那一抹情意,早已逾越名分。她时常分不清,究竞是他变了,还是自己看得更深了。可她也知道,自己爱上周瑜,不啻于对孙策的一种背叛。<1
尽管这一世,她并没有做出选择,但对于全世界而言,她是只有自己与天地知晓的背叛者。
但,她真的是背叛者吗?<1
当伏韫一想到二人曾经有多相爱,少年夫妻,却嫌隙渐生,最终走向同床异梦,他身边群芳环绕、而自己只能独对宫墙的时候,她的心痛又有谁来体谅?忆及此事,她的心口似被钝刃割裂,于是半是报复,半是自弃地想:若有背叛,先失信的那人明明是他。她所做的,不过是对等偿还。1思及此处,伏韫心神俱疲,仿佛脱力一般,令梦境将自己暂时带离这心灵鏖战的战场。明日仍有千头万绪的军务要理,而所谓重活改命,终不过是由这些普通到令人厌倦的日子,一天天堆叠而成。大大大
夜更深了,夜晚的营地篝火稀疏,唯有周瑜帐中灯火未灭。他刚得密函,封泥尚新,十万火急,其上赫然写着:曹操再屠徐州2他静默良久,长叹一气,旋即将密函置于火上。火星一跃,霎时吐出长舌,未几,便将这封信吞噬殆尽。
星光投在他肩头,冷辉如霜,心中一个答案,已经逐渐成形。大大大
翌日,中军大帐。
孙策仍沉浸大捷未散余欢之中。
昨夜梦回,伏韫那难得飞红的双颊与慌乱的步伐仍历历在目。他确信伏韫并非完全对自己无意,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今朝又见她神色平常,顿觉胸中占有之欲更炽些许。<1
他见众人已经到齐,直抒己见:
“我军自屯兵皖城以来,尚未有如此凯旋,更何况此前东门之败,哨站惨胜,皆损兵折将。此番我与麾下几位亲兵皆未负伤,虽未猎到璃蹄,却破伏击、重创敌军。天赐良机,我意,迅速犒赏三军,趁军心正盛,一鼓作气,进攻皖城。”
言罢,他先望向伏韫,目光似笑非笑,似要试她反应。岂料第一个出声的人,偏偏是她。
伏韫今日一早便去审讯俘虏,听闻有朝议,又马不停蹄赶回。如今虽然天气渐暖,但她仍披氅而立,语中带咳,但仍神色一峻,意见坚定:“不妥。我们虽胜,可敌军的主力尚存。与其说是重创敌军,实则不过打掉了敌军的一只手,而敌军的身躯究竞在何处,尚未可知。”帐中寂静。
孙策见伏韫若无其事,依然冷静自若,看起来精神虽不算充沛,却也像睡了个好觉,被当众驳斥,不仅不怒,反而更来了几分兴致:“军师此言有理。攻城风险虽高,但若战术完备,并非不可。若是情报得当,何患无策?”
伏韫淡淡一笑,并不在意他目光中的试探和好奇:“我所虑者并非战术,而是人心。兄长只带着五个亲兵,便杀光了敌军将近百人的围攻。如此勇烈,对军队而言振奋人心,对敌军而言闻风丧胆,可对于士族呢?他们不在乎到底是谁攻城谁守城,他们在乎的只有秩序和安定。兄长的英勇,在这些羔羊般的士族看来,莫过于豺狼猛虎,只会惊惧,而并不钦佩。如若此时大举进攻,士族之心生变,即便攻下庐江,袁公路亦信守诺言,让兄长他了庐江太守,可兄长届时在士族口中的名声究竟是反贼,还是新主,尚未可知也。"<1
周瑜抬眸,见伏韫完全恢复了一贯的清明,心下一松,亦起身回话:“军师所虑甚当。兄长,这几日我即刻动身皖城,与几位士族会面,探听口风。至于兄长所言的庆功,确实要办,但应当在我确定士族口风之后再办。即刻大操大办,落入士族耳中,不是犒赏三军,而是狂欢。而.<1他话锋一转,带来了一个震撼的消息:
“我获悉曹孟德为报父仇,竟又屠徐州。想来此事这几日便会在庐江士族中传遍,此时我等若轻举妄动,士族闻之,只会以我军为第二个曹孟德。”他言毕,帐中诸将皆是赞许之声,难得连程普亦微微抚须颔首。孙策环顾二人,见他们一唱一和,竟难得统一了口径,当众驳斥自己,一股火气骤然上涌,却在触到伏韫清冷如常的目光时倏然一滞。他不是没听懂,他是太懂了。他当然可以靠一杆枪挑翻整个庐江郡,但他想要的是江左的全部地盘,是有士族作为政治背书的稳固,而不是一座城头变换大王旗的空城。
他也确实需要这两个人为自己安抚士族,但这两个人未免配合得太过天衣无缝,就好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