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怒自威的老头儿从后厨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大马勺,正指着刚才那个学徒的鼻子骂。
“王小六!你小子长能耐了啊?让你切个葱花,你给我切成葱段!这道‘葱烧海参’,葱是魂!你把魂给我切断了,这菜还怎么卖?滚进去,重新切!切不好今天别想吃饭!”
老头声音洪亮,满是威严。
那叫王小六的学徒吓得一哆嗦,屁都不敢放一个,端着泔水盆灰溜溜地跑了回去。
中年男人骂完,这才注意到缩在墙角的何大清。
他眉头一拧,本想开口呵斥,但当他看清那张布满风霜和卑微的脸时,要出口的呵斥卡在喉咙里,脸上的怒气也僵住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你……你是……”
他的声音透着不确定。
“何……大清?”
何大清整个身子一僵,钉在了原地。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
“王……王师兄……”
来人正是他当年的大师兄,如今丰泽园的掌勺大厨之一,谭家菜的顶梁柱,王振星。
王振星倒吸一口凉气,确认了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神情畏缩的老头,就是当年那个天赋异禀、被师父视若珍宝的小师弟。
怒火“噌”地就从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
“你小子……你他妈还敢回来?!”
王振星的声音里全是火,像要喷出来一样。
何大清再也扛不住了,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王振星面前的青石板上。
他没哭,也没喊,就是用额头,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地往地上磕。
“咚,咚,咚。”
声音沉闷,像是要把他这十几年积攒的悔恨和耻辱,全都磕进这冰冷的地面里。
“师兄!我不是人!我对不起师父的教导,我给谭家菜丢脸了!我给祖师爷蒙羞了!”
他不辩解,不诉苦,上来就直接认罪。
王振星被他这决绝的架势给弄得一愣,后厨门口人来人往,不少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他脸上挂不住,一把将何大清从地上拽了起来,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胳膊。
“行了!多大岁数了,要死别死在我这儿!像什么样子!”
他把何大清拖到后巷更深处的墙角,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塞进他嘴里,又给他点上火。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当年怎么说走就走了?师父临终前还念叨你!你那俩孩子……”
何大清接过烟,手抖得连烟灰都夹不住。
他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掐头去尾地跟王振星说了。
没提易中海,他没脸说自己被兄弟坑了,那只会让他更蠢更窝囊。
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只说是自己一时糊涂,被个寡妇迷了心窍,猪油蒙了心。
王振星听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指着何大清的鼻子,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你呀你!何大清!师父当年怎么说的?他说你这双手,是老天爷赏饭吃的手!是为谭家菜的锅台生的!结果你呢?
你拿着这双手,去给一个寡妇娘们儿洗脚搓背去了?你对得起师父吗?你对得起你爹妈给你取的名字吗?!”
何大清埋着头,像个挨训的小学生,任由他骂,一个字都不敢吭。
骂了足有十分钟,王振星也骂累了,看他那副被霜打过的惨样,心也软了下来。
毕竟是同门师兄弟,是一口锅里搅过马勺的交情。
“行了,哭丧着脸给谁看?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师兄,我……我想找个活儿干,什么都行,只要能糊口,能让我留在四九城。”何大清声音沙哑,“我儿子……他让我自己养活自己。”
“柱子?我倒是听说他在轧钢厂混得不错,都当上副厂长了?这小子有出息。”王振星提起何雨柱,语气里透着赞许。
“是。”何大清脸上刚亮起一点光彩,又很快黯淡下去,“他……不认我。”
王振星不说话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事他不好插手。
他盯着何大清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却依旧骨节分明的手,沉声问:“你这手艺,还没丢干净吧?”
“没……没丢。”何大清赶紧回答。
王振星走进后厨,片刻后,拿着一根大葱和一把菜刀出来,往旁边一个干净的案板上一扔。
“切。让我看看。”
何大清愣住了。
王振星眼睛一瞪:“怎么?刀都拿不起来了?”
何大清浑身一颤,他丢掉烟头,走到案板前,定了定神。
他的手握住那又冷又重的刀柄,一股子阔别十几年的熟悉劲儿,一下子传遍全身。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那股子卑微和畏缩,褪去了不少。
“噌噌噌噌……”
刀光舞动,快得只见一片残影。转眼间,案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