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韩氏
更深月半,风停树静,虫声隐去。
韩老夫人坐在上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出什么事了?”韩氏也知这个时辰前来惊扰,确实失礼,可她没有办法…她但凡有一点法子,也不会在这个时辰求见:“老夫人、还请老夫人救救我们母女”堂屋里,一点豆灯烛影摇红,映着韩老夫人的满头华发,她在韩氏的这句话里,调整了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把话说清楚,这么晚了,说话冒冒失失的听着怪疹人的。”
韩氏几次调整呼吸,可开口时,话音仍是轻颤:“是……是蒋怀仁来了,蒋怀仁他到京城来了,他就在京城,老夫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韩老夫人并不记得这个名字,但她却知道韩氏的过往:“蒋氏是你的丈夫吧,他不是在江淮做生意吗?好端端到京城来做什么。”“我也不知道……"韩氏跪在地上,想起今日的事一阵心慌。窦嬷嬷上了热茶,韩老夫人示意她扶韩氏起来坐。直到坐下,韩氏都是失魂落魄的,她坐席边有盏纸灯,明黄的烛光染亮了她没有焦点的眼眸,却也让她显得脸色苍白。蒋怀仁原先不过是苏州地方的小商贾,当初能娶到韩氏就是因为家中有些银子。但好景不长,蒋家到了蒋怀仁这一辈渐渐没落,他没有什么经商头脑,性格也不好,求人做生意的事还能同人动起手来,是个极为蛮横的人。过得顺意还好,要是不顺意,好日子基本是没有的。家中没落之后,蒋怀仁脾气见长,在家里头是但凡瞧见丁点不顺心的事,轻则呵斥重则动手,除了底下的下人,便是韩氏这个正室夫人也挨过他的打。他们是承恩侯府出了五服的亲戚了,家境一般也没什么权势,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银子把韩氏嫁给一个商贾。她没有有权有势有骨气的娘家做依靠,蒋怀仁也不是什么专一的丈夫,家里妾室就有好几个。小地方出来的人不似大户人家这么有规矩,妾室生下儿子后,就被蒋怀仁抬成了平妻,与韩氏平起平坐,但这只是刚开始。因为韩氏一直没有儿子,时间久了,比起那位平妻,她更像是妾室。
后来公爹婆母离世,养家的重任彻底落在了蒋怀仁的身上,而这也是他明明是一个极好强要面的人,为何会同意思弦随她姓的原因一一他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知道了韩氏是承恩侯府的远亲,又想做盐商生意,便做主把思弦的姓改成了韩,千里迢迢送她们到京中和韩家攀亲。这法子虽不体面却很有用,蒋家的生意起死回生,蒋怀仁成了苏州一带半大不小的盐商,日进斗金。
但依旧好景不长。承恩侯府远在京城,又与韩家是远亲,没有庇佑他们的理由,蒋怀仁仗着侯府的名头做了一段时间生意,时间久了,对家也知道他不过是扯大旗,没什么真权势,几次斗法,蒋家的生意又没落下来。若是一直没见过好光景也就罢了,如此大起大落叫蒋怀仁如何接受?那些有关他"败家"的话他又如何没听过?生意不顺,蒋怀仁不能对着外人撒气,关起门来,便是对着韩氏母女没什么好脸色,打骂韩氏也成了常事。下人们见做主子的如此,也跟着看人下菜碟,而韩思弦不姓蒋,她们母女在蒋家彻底成了外人,连那妾室的儿子都敢对着韩思弦说:“你不能管我阿爹叫阿爹。”韩氏也说过想让韩思弦改回蒋姓,但到底是在侯爷露过脸、有过姓名的人,此事要是被侯府知晓,阳奉阴违,蒋家才是真的要完。这些年来,韩氏有时候会想,幸好改了姓,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姓韩,思弦姓韩,她可能早就死了。母女俩苦苦熬了这么久,也有过熬不下去的时候一-眼见思弦快到成亲的年纪,蒋怀仁却要她去给人家做续弦夫人,要不就是嫁给同他年纪一般大的,问起来就是为了生意为了钱,韩氏怎可能答应。那是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那是她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女儿,她自己已经断送一生,绝不可能看女儿重蹈她的覆输便是这时,韩老夫人远远从京城送了信来,说是有事请她帮忙,让她带上思弦一起。
那封信像是救命稻草般,韩氏甚至没收拾多少行李便带着韩思弦来了,她路上一直抱着思弦,想的是不论韩老夫人提出什么条件,她都要求韩老夫人收留她们母女。所以当韩氏听老夫人说,有意要把思弦许配给二皇子的时候,韩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一
那可是皇子啊。
她们何德何能。
韩氏不知韩老夫人要怎么做,但就冲着老夫人要把思弦嫁给皇子,决计不可能害她的。
她没有过问其中细节,只知道是韩家没有女儿,她们把思弦接来,就是让她做韩家的女儿,韩老夫人说什么,她便做什么。只要能摆脱蒋怀仁,让思弦不用做别人的小老婆,韩氏怎么都愿意。在侯府的这段日子,可以说是韩氏和韩思弦过得最好的日子了,她也是来了侯府才知道什么叫做锦衣玉食。韩氏每日看着训练有素、如云穿行的侍女,伊佛看见了她和思弦的往后余生。
可这些,韩氏并未和蒋怀仁提过,她原本想的是,等思弦的婚事定下来,她便佯做死在了回苏州的路上,反正蒋氏也不喜欢她们母女,就算死了,也没有什么。
韩氏面上失魂落魄的,她想着今日蒋怀仁跟她说的那些话,说皇上已经派人去江南寻他了,他知道了思弦要做二皇子妃的事:“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