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那人间炼狱般的流民聚集地,阿丑、宁雪眠和刘轻兰三人心情沉重,一路无话。
马车的车轮碾过崎岖的道路,发出的吱呀声响,仿佛是他们内心不安的回音。
先前所见流民的惨状,如同冰冷的阴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也让他们对即将面对的蜀山境况,产生了更不祥的预感。
越靠近蜀山地域,空气中的异常感便越发明显。官道上往来的行人愈发稀少,偶尔遇到的,也多是一些行色匆匆、面带惊惶的商旅。
更让他们心头一紧的是,在一些关键的岔路口和隘口,竟然增设了官府的哨卡,士兵数量明显增多,披甲执锐,盘查也格外严厉,气氛肃杀。
“停下!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车上都是什么人?”一名神色冷峻的队正拦住马车,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驾车的刘轻兰和车厢,他身后的士兵手按刀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刘轻兰心中警剔,面上却保持镇定,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应对:“军爷,我们是从北边来的行商,欲往南边探亲。”
那队正却不依不饶,目光锐利地盯着车厢帘子:“探亲?这兵荒马乱的探什么亲?打开帘子,我们要查验!”
就在这时,阿丑通过帘子缝隙,看到哨卡旁立着的木杆上,赫然张贴着数张崭新的官府告示。朱红的官印刺眼,上面用浓墨书写着“钦犯”、“逆党”等字样,而旁边绘制的模糊画象,虽然不甚清淅,但那身形轮廓与气质,竟与掌门宁清虚、大师兄南宫少原有七八分相似!
告示上罗列的罪名,更是触目惊心——“蜀山派勾结妖人,密谋造反,祸乱朝纲,证据确凿,奉旨剿灭!”
阿丑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了万丈冰窟。不是简单的敌对或夺宝,朝廷竟然给蜀山安上了“谋反”这十恶不赦的滔天罪名!
这是要彻底将蜀山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刘轻兰也看到了告示,她心头巨震,但江湖经验让她强行压下惊骇,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小块分量更足的碎银,脸上堆起更谦卑的笑容:“军爷行个方便,车里是内子和幼妹,胆子小,没见过这阵仗,受了风寒,实在不便见风。”
那队正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但依旧厉声道:“可有见过形迹可疑之人?尤其是与蜀山逆党有牵扯的!知情不报,同罪论处!”
“蜀山?那可是江湖的门派啊,我们寻常商人哪里高攀得上,更不知什么逆党不逆党的。”
刘轻兰故作惊惶,连连摆手,“这一路过来,光是躲避流民和兵祸就耗尽了心力,实在没留意其他。”
队正哼了一声,审视的目光在马车和三人身上又扫了一圈,才挥挥手:“算你们识相!快走快走!最近这一带不太平,剿逆的兵马可能还在搜捕馀孽,眼睛放亮些,别惹祸上身!”
马车得以通行,但车厢内的空气几乎凝固。谋反!
这个罪名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压得三人喘不过气。
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某个黑袍高手或太子的私欲,而是整个禁原国朝廷的暴力机器!
蜀山,已然成了官方认定的“逆匪”!
又行了一段,在经过一个破败的村落时,他们看到了更令他们心惊胆裂的景象。
几个衣衫褴缕、面带菜色的人蜷缩在村口的断墙下,其中一人身上,竟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被撕裂多处、沾满泥污和暗褐色血渍的——蜀山低级弟子的道袍!
宁雪眠的呼吸瞬间停滞,小手死死捂住了嘴,才没有哭出声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
阿丑拳头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示意刘轻兰将马车赶到隐蔽处,自己压低斗笠,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那几人身边。
“这位……道友?”阿丑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
那穿着破旧道袍的年轻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因饥饿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看到阿丑陌生的面容,本能地向后缩去,眼中充满了惊惧。
“别怕,我们不是官府的人。”阿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你们……是蜀山弟子?”
那年轻弟子听到“蜀山”二字,身体剧烈一颤,眼泪瞬间涌出,混着脸上的污垢流下。
“没了……蜀山……没了啊!”他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恐惧,“他们是逆党……朝廷说的……我们都是逆党……”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确认的消息和“逆党”二字,阿丑还是感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忍着眩晕,沉声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掌门呢?大师兄呢?其他人都怎么样了?”
“死了……都死了……好多官兵……还有穿黑衣服的魔鬼……”年轻弟子语无伦次,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恐怖的回忆中。
“他们突然就杀上来……说我们谋反……见人就杀……放火烧山……”
“掌门……掌门带着大家抵抗……可是……那黑袍人拿出一个鬼气森森的幡……好多师兄弟的魂都被吸走了……”
“我……我躲在水沟里……才……才逃过一劫……呜呜呜……他们都死了……”他再也说不下去,抱着头痛哭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