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地看向大壮。大壮抿了抿嘴,眼神游移了一下,才含糊地说道:“…就,就在那边巷子里,有个破棚子…”
夏夜心中了然。那所谓的“破棚子”,恐怕连遮风挡雨都勉强。
“带我去看看吧。”夏夜说道,语气不容拒绝,“顺便,看看还有没有象你们一样,没东西吃的小伙伴。”
大壮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你…你想做什么?”
夏夜看着他,异色的眸子在店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深邃而平静:“只是看看。如果还有孩子饿着肚子,总不能只看着你们吃饱。”
大壮死死地盯着夏夜,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虚伪或算计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那双眼睛太干净,太坦然,仿佛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他想起她刚才毫不嫌弃地牵起小毛脏手的样子,想起她默默将食物分给他们举动,想起她付钱时那寻常的态度…心中的戒备,如同遇到暖阳的坚冰,开始一点点融化。
他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还有几个。在…在别的地方。”
“带路吧。”夏夜说道。
于是,三人离开了面馆,再次融入兴业都愈发深沉的夜色中。
这一次,大壮走在了前面引路,小毛则紧紧牵着夏夜的手,仿佛找到了坚实的依靠。
他们穿行在迷宫般复杂、肮脏的巷道里,远离了主街的繁华与灯火。
这里的夜晚,是属于贫穷、阴影和沉默的。
大壮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如同生活在其中的野鼠。
他带着夏夜和小毛,时而钻过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时而跨过横流的污水,最终来到了靠近城墙根的一片荒废局域。
这里曾经似乎是一片低矮的民居,如今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腐败的气息。在一处半塌的、用破席子和烂木板勉强搭成的窝棚前,大壮停了下来。
他警剔地朝里面看了看,然后发出几声类似鸟叫的、短促的口哨声。
片刻的寂静后,窝棚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几个小小的、黑影幢幢的脑袋,从破席子的缝隙里探了出来。
在微弱的天光下,夏夜看到那是三四个年纪更小、看起来更加瘦弱不堪的孩子,他们挤在一起,如同受惊的小兽,睁着惊恐而茫然的眼睛,望着外面的不速之客。
“大壮哥…小毛姐…”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声音细弱的孩子怯生生地叫道。
“是我们。”大壮应了一声,回头看了夏夜一眼,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他们…是二狗、小妮子、还有石头…爹娘都没了,或者…不要了。”
夏夜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蜷缩在黑暗中的小小身影,他们的脸上看不到孩童应有的红润与活力,只有饥饿带来的青白和长期恐惧形成的麻木。
她的心,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微微一滞。
她蹲下身,从随身的储物法宝中——看似是从袖袋,实则取自更隐秘的空间——取出了几包还散发着温热气息的油纸包。
这是她刚才在面馆,借口方便,实则用灵力迅速加热并封存起来的肉包和馒头。
“来,吃点东西。”她将油纸包递给大壮,示意他分给窝棚里的孩子们。
食物的香气,对于饥饿的人而言,是无可抗拒的。
窝棚里的孩子们起初还有些害怕,但在大壮和小毛的安抚下,以及那近在咫尺的食物诱惑下,他们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还温热的包子,立刻狼吞虎咽起来,甚至来不及剥开油纸。
看着孩子们争先恐后、却又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的吃相,看着他们因终于吃到食物而暂时亮起的眼神,夏夜沉默地站在废墟与黑暗之间,粉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她那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异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深沉如海的情绪。
这仅仅是她看到的冰山一角。
在这座繁华都城的阴影里,在这片因战争而千疮百孔的土地上,还有多少这样无声无息凋零的幼小生命?
清微观的谜团,凌虚子的线索,通往外界之路的探寻…这些原本清淅的目标,在此刻,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
她知道,自己无法拯救所有人。
世界的残酷,她早已领教过无数次。
但当她亲眼看到,亲身站在这些被遗弃的孩子们中间,感受着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渴望、他们那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求生意志时,她无法就此转身离开。
那个在绵倍宗废墟上,未能对小茶实现的承诺。
那个在神临学院,未能对王明导师回报的恩情。
那份对阿丑、对蜀山悄然生出的责任与牵挂…
似乎都在这一刻,汇聚成了某种清淅的声音,在她心底回响。
她抬起头,望向被高耸城墙切割开的一小片夜空,那里星辰寥落,月光黯淡。
“大壮,”她收回目光,看向已经分完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