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清淅地感知到，江无绝体内空空如也，莫说望天之气，就连最基础的先天真气都已荡然无存，经脉萎缩，丹田碎裂，可以说是修为尽废，彻彻底底成了一个凡人，而且是因为根基被毁，几乎不可能再重修的那种。
按照常理，一个曾经站在此界武道巅峰的人，遭遇如此打击，即便不立刻心灰意冷自尽，也该是怨天尤人、充满绝望才对。
可眼前这江无绝，除了最初的震惊和确认她身份后的狂喜，眼神中竟看不到多少对失去修为的痛苦与不甘，反而有一种…近乎孩童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奇与…洒脱？
“很是奇怪，”夏夜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她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不带丝毫波澜，“你不是对你的修为很在意吗？我听阿丑提及，你为突破望天，付出了极多。如今修为尽失，形同废人，你为何……反倒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洒脱样子？”
江无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那张布满皱纹、苍老不堪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个极为豁达、甚至带着几分畅快的笑容。
他年纪其实不过四十许，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却被信道子以邪法强行抽干修为和生命本源，才导致如此迅速的衰老。
“哈哈哈……”他笑了起来，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看开后的释然，“仙女…呃，前辈有所不知。”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目光变得悠远而明亮：“那望天之气，说到底，是一种‘气’，是一种力量。信道子那老怪物，吸走的，也只是这股‘气’，这股力量罢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但是，‘望天’这个过程，这种感悟，这种对天地、对自身、对力量本质的理解和心得，是刻在骨子里，融在灵魂中的！这是他信道子夺不走，也理解不了的东西！”
“他空有从我这里掠夺去的、强行提升上去的半步望天境界，却没有与之匹配的感悟和心境，不过是无根之萍，空中楼阁！迟早有一天，会反噬自身！”江无绝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更有一种属于求道者的傲然。
“至于修为尽失…”他洒脱地摆了摆手，目光灼灼地看向夏夜，那眼神清澈而炽热，仿佛燃着两簇不灭的火焰，“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真的有更高层次的力量和世界，我江无绝此生，就没有白活！之前困于望天，以为前方无路，如今得见前辈，方知井外另有苍穹！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比起这个，失去那点凡俗武功，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逻辑简单而直接，充满了武者对更高境界的本能向往与求道者的纯粹喜悦。
得失之间，他看到的不是失去的痛楚，而是发现的狂喜。
夏夜默然。她看着江无绝那虽然苍老、却因内心豁达与重新燃起的希望而显得神采奕奕的眼睛，心中微微触动。
这种心境，这种在绝境中依旧能窥见希望、并为之前行的心态，或许比他曾经的望天修为，更为珍贵。
“好了，”夏夜不再多言，她伸出右手，食指上那枚造型古朴、内蕴星辰旋涡的“玄星之戒”散发出微光，“信道子尚未伏诛，你伤势未愈，修为尽失，跟在我身边多有不便，也容易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解释道：“此戒内有一方小天地，灵气虽不及外界某些洞天福地，但相较于此处，却浓郁许多，且绝对安全。以后，你便暂居其中修炼、养伤。”
江无绝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枚看似普通的戒指，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戒…戒指里修炼？我靠！我江无绝居然还能活着进到这种传说中的洞天福地里去？！”
他感觉自己这几天的经历，比前半辈子加起来还要魔幻。
死里逃生，得见真仙，现在还要被放进戒指里修炼？这简直是话本小说里才敢写的情节！
夏夜没理会他的大呼小叫，心念一动，玄星之戒光华流转，一股柔和的吸力笼罩住江无绝。
江无绝只觉眼前一花，周遭景象瞬间变幻。荒芜的山谷、凛冽的山风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处静谧而奇异的空间。
天空并非蓝天白云，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由无数细微星光构成的穹顶，柔和的光线洒落下来。
脚下是柔软而坚实的土地，不远处有一洼清澈见底的灵泉，汩汩冒着微弱的灵气。
空间不大，约莫亩许，边缘处雾气朦胧，仿佛有无形壁垒。
这里的空气清新无比，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有丝丝缕缕温和的能量渗入四肢百骸，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和残破的身体。
“这…这里…”江无绝激动得浑身颤斗，他贪婪地呼吸着这充满灵气的空气，感受着那远超外界数倍的修炼环境。
他原本以为此生再无修炼可能，没想到峰回路转，竟得了如此逆天机缘！
“我能感觉到！在这里，我的身体恢复速度更快！修炼速度也定然远超外界！”他欣喜若狂，忍不住在原地转了几个圈，象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狂喜过后，是无比的冷静与决心。他知道，这是天大的机缘，更是那位夏夜前辈对他的信任与恩赐。他绝不能浪费！
他盘膝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