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温度刚好的热茶……
所有的天真热忱、所有情窦初开的悸动、所有铁血铸就的荣光……
最终,都化作了此刻灵魂感知到的、那仿佛从未远离的、夏夜掌心的温度。
她的嘴角,艰难地,却无比真实地,扬起了一抹释然而满足的弧度。仿佛她并非走向死亡,只是玩累了,要小憩片刻。
她握着那并不存在的、却无比真实的手,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轻轻呢喃,如同当年结伴出游前的招呼:
“走吧……”
声音落下,她握着虚无的手,缓缓松开,垂落。
那双经历了三百年风霜、看尽了悲欢离合的眼眸,带着未尽的笑意与追忆,安然地、永久地,闭合了。
“祖母…祖母!!!”
冰空轩辕清淅地感受到掌心那只手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力量,冰冷的触感如同利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再也无法支撑,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轮椅前,伸出颤斗的双手,想要再次握住那只手,却又不敢,仿佛怕惊扰了祖母的安眠。
他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的悲鸣,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地哭喊着:
“祖母,你醒醒,你醒醒啊!孙儿……孙儿还没有一统修仙界,还没有让你看到四海升平……你怎么能……怎么能丢下孙儿一个人!!”
一国至尊,权倾北境,手握文明树玺,可决千万人生死的帝王,此刻就这样毫无形象地跪在一个老妪的轮椅前,哭得象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他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斗着,压抑了太久的悲痛、悔恨、孤独,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在他的身后,所有随行的大臣、侍卫、宫女,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人人匍匐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仅仅是因为帝王的悲痛,更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恐惧。
冰羽大后,这位仁慈、瑞智、且在帝王心中拥有无上地位的老太后,是唯一能约束冰空轩辕这柄出鞘利剑的剑鞘,是他们在帝王盛怒之下唯一可能求情的对象。
如今,她撒手人寰了。
从此以后,还有谁能在这位手段铁血、性情日益难以揣测的帝王面前,为他们这些臣子说上一句话?
回想起冰空轩辕推行改革、清除异己时的酷烈手段,以及他手中那件蕴含国运、威力无穷的“文明树玺”,所有大臣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于是,他们的哭声显得格外“情真意切”,哀恸之声响彻了整个学院广场。
他们是在哭冰羽笑笑的逝去,又何尝不是在哭自己那前途未卜、吉凶难料的未来?
冰空轩辕的哭声渐渐低沉,转化为一种压抑的、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呜咽。
他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轮椅上仿佛只是睡着的祖母,巨大的悲伤如同冰原上的暴风雪,瞬间将他吞没。
他在这世上,最后一个毫无保留爱着他、关心他、教导他的亲人,也离他而去了。
从今往后,这偌大的冰空王国,这冰冷的至尊宝座,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巨大的悲痛而有些跟跄。
他转过身,那双被泪水洗涤过、此刻却布满血丝、重新变得冰冷锐利的眼眸,如同两道实质的寒冰利刃,缓缓扫过身后那些匍匐在地、哭声震天的大臣们。
大臣们感受到那冰冷的视线,哭声瞬间一滞,身体抖得更加厉害,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缝里去。
冰空轩辕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们,仿佛要将每一个人的面孔都刻进心里。他脸上的泪痕未干,但属于帝王的冷酷与威严,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甚至比以往更甚,带着一种失去至亲后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决绝。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夜幕降临…
正在奈亚王朝边境与三名元婴中期修士周旋、险象环生的璃晚,手中的日月鸣夏弓弦刚刚震响,逼退了一名敌人的突袭。
她猛地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冰空王国的方向。
夜空中,群星闪铄,其中一颗原本明亮、代表着尊贵与庇护的星辰,光芒骤然变得极其黯淡,然后拖着一条凄美的、银白色的光尾,划破了深邃的夜幕,坠向了无边的黑暗。
璃晚瞳孔微缩,红唇轻启,低声自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与物伤其类的悲凉:
“命星陨落……这是……有与国运相连、位格尊崇之人,寿元终结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正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不惜燃烧金丹本源向着冰空王国边境疯狂冲刺的夏夜,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她身形猛地一滞,险些从空中坠落。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失去了某种重要至极之物的巨大恐慌和悲伤,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她。
她抬起头,恰好看到了天边那颗流星的陨落。
那光芒……她认得……那是属于笑笑的命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