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舞台中央,被如同暖流般汹涌的掌声与真挚的欢呼声包围,夏夜清淅地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似乎有某种冰封已久的东西,被轻轻地、却坚定地触动、敲裂了。
这不是前世做游戏主播时,那些夹杂着猎奇、调侃甚至些许恶意的弹幕和打赏。
此刻台下那些炽热的目光,那些激动得涨红的脸庞,那些高喊着“夜仙子”、声称因她的音乐而悟道突破的真诚话语……
他们看到的,不是“美女主播”的标签,不是可以随意评头论足的“笼中鸟”
而是她——夏夜!
通过她指尖流淌出的、源自内心热爱的音乐,所展现出的那个灵魂。
是的,热爱。
她几乎快要忘记这种感觉了。
前世被迫放弃学业,为了生存挣扎,连弹钢琴都成了讨好观众、换取生存资源的“表演”,那份源自母亲、刻在骨子里的对音乐的爱,早已被现实的尘埃深深掩埋。
而此刻,在这异世界的舞台上,当她抛开所有算计与勉强,纯粹为了表达内心而演奏时,那份沉睡的热爱,竟然被这群陌生的、纯粹的听众,用他们的热情与理解,重新唤醒了!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被当做稀罕物围观,不是被权力或财富“圈养”。
她渴望的,是象现在这样,凭借自己真正热爱并擅长的东西,获得他人发自内心的认可与喜爱。
这种喜爱,干净、直接,不掺杂任何怜悯、施舍或觊觎,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作为独立个体的价值与尊严。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心头。
她想再弹一曲,不是为了还债,不是为了计划,仅仅是因为……她想弹。
她想将此刻心中这份微暖的、雀跃的悸动,分享给这些给予她温暖回应的人们。
于是,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她对着台下再次微微鞠躬,然后安静地坐回了琴凳前。她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将手指置于琴键之上。
这一次,她选择的是一首旋律更加轻快、带着几分朦胧憧憬和希望的曲子。
音符如同春日破冰的溪流,如同晨曦中舒展开的花瓣,灵动而充满生机地从她指尖跳跃而出。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了一抹极浅、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台下的观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反响!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不满,所有人都静静地、或闭目欣赏,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台上那与音乐融为一体的粉色身影,感受着那音符中传递出的、与前一首《星空》不同的、温暖向上的力量。
直到一曲终了,璃晚在台下轻轻咳嗽了两声,对着夏夜使了个眼色,示意时间差不多了。
夏夜会意,再次起身,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那么僵硬,带着一种完成表达后的满足与从容。
她学着记忆中那些谢幕艺术家的样子,向着台下各个方向,郑重而优雅地行了一个谢幕礼。
就在她直起身的瞬间,璃晚手腕一翻,一枚粉色的、散发着淡淡花香的烟雾球被她掷向舞台前方。
“噗”的一声轻响,烟雾球炸开,弥漫开一片并不浓烈、却足以屏蔽视线的粉色烟幕,带着安神静心的效果。
夏夜借着这烟雾的掩护,身形如同灵动的蝴蝶,悄无声息地迅速退入后台,将满场的赞叹与挽留声留在了身后。
后台相对安静,只有几个准备下一场表演的乐师和舞女好奇地看着她。
璃晚很快也跟了进来,双手叉腰,脸上带着捉狭又期待的笑容,打量着脸上还带着一丝运动后红晕、眼神却比往日明亮许多的夏夜。
“感觉怎么样?我们的大明星,夜仙子?”璃晚歪着头问。
夏夜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将一缕散落的粉色发丝别到耳后,沉吟了片刻,才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铄着一种璃晚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羞涩、新奇与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喜悦的光芒。
“恩……”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再象以前那样带着疏离的冰冷
“有一点……新奇。也有一点……喜悦。”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准确描述
“好象……并不全是坏事。”
这是她第一次,在被迫做某件事之后,没有感到强烈的排斥和屈辱,反而生出了一种正向的、微甜的反馈。
“那么,夏——丞——相——,今晚是打算屈尊住在我们这小酒馆的豪华客房呢,还是摆驾回您的丞相府啊?”
夏夜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外面帝都依旧璀灿的灯火,以及更远处沉入夜色的、广袤无垠的大地。
今晚的经历,象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某扇紧闭的窗。
她不再仅仅是想完成交易、偿还债务,而是对“夏夜”这个身份,对这个身份所能经历和感受的一切,产生了新的期待。
她转过身,看向璃晚,眼神坚定而清淅:
“我想……在不需要处理朝政公务的时候,以‘夏夜’的身份,去走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