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外的夜风格外清冷,带着星辉城边缘特有的、混杂着泥土与淡淡垃圾腐败的气息。
但这在风晴儿感受来,却如同甘泉般清冽。
她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二十五年来第一次感受到“自由”的空气涌入胸腔,尽管这自由仍笼罩在巨大的危机阴影下,仍让她忍不住热泪盈眶。
夏夜却无暇感受这份“自由”。
她的全部心神,都牢牢锁定在洛无名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他那一身凝实而内敛,却又带着一种独特“锋锐”气息的金丹期修为上!
“你……突破金丹期了?!”
夏夜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诧,目光灼灼地审视着洛无名。
她是亲眼见证过洛无名在绵倍宗血池旁,为了反抗棉被真人的夺舍,毅然自爆了上品金灵根的决绝与惨烈。
灵根尽毁,道途近乎断绝,这是修仙界公认的常识。
即便他后来凭借惊人毅力重踏仙路,但速度也绝不该如此之快,更别提凝聚金丹这等需要深厚根基和庞大能量积累的关口!
洛无名迎着夏夜审视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
月色下,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少了些少年时的张扬,多了份洗尽铅华的沉稳,只是那双眼眸中的锐利,依旧如昔,甚至更深邃了些。
“算是有些际遇和成果。”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
“你当年改良后留给我的《凝胎诀》,确实给了我极大的启发。它不止是锤炼神识、伪装境界,其内核‘凝练胎息,固本培元’的思想,为我指明了一条或许可行的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查找最准确的描述:
“我的上品金灵根,确实是彻底消失了,无法再生。但‘灵根’说到底,不过是天地灵气进入人体、转化契合自身属性灵力的一个‘优质信道’或‘先天过滤器’。信道毁了,过滤器碎了,难道就不能用别的方式‘搬运’和‘转化’能量吗?”
夏夜心中一动,隐隐抓住了什么。
洛无名继续道:
“我放弃了纯粹依赖灵根吸纳灵气的传统修仙路。我选择以武入道,将自身肉体与意志当作最根本的‘溶炉’与‘兵器’!
《凝胎诀》助我稳固了因灵根自爆而近乎溃散的神魂本源,为我重筑了修行的‘基座’。
然后,我遍访名山大川,寻武道遗迹,观摩妖兽搏杀,体悟天地间最原始的力量流转——风的切割、水的渗透、火的燃烧、土的承载、金的锐利……
我不再追求将灵气转化为单一属性的金系灵力,而是尝试直接引动、驾驭这些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力’与‘势’,用我的身体去感受、去仿真、去承载。
以武道意志为引,以《凝胎诀》锤炼出的坚韧神魂为核,强行将这些狂暴的天地之力压缩、凝练……
最终,形成了独属于我的‘武道金丹’。”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任何灵力光芒,但夏夜却能清淅地“感觉”到,他掌心周围的空气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刀锋,微微扭曲着,散发着一种纯粹的、极具破坏性的“锐意”!
这不是金灵力的锋锐,而是更本质的、“切割”与“穿透”这一概念的具象化!
“武道金丹……”夏夜喃喃重复,眼中异彩连连。这完全是一条迥异于传统、近乎逆天而行的新路!
其艰难与凶险,可想而知。
洛无名能走到这一步,其心性、毅力、才情,恐怕比拥有上品灵根时更为可怕!
“恭喜。”夏夜由衷地说道,心中也有一丝感慨。昔日的天骄,以另一种更震撼的方式,重新屹立在了修仙路上。
风晴儿也听懂了大概,看着洛无名的眼神充满了钦佩与一丝恍忽,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绵倍宗叱咤风云的冷漠少年,只是如今的他,更加内敛,也更为强大。
洛无名却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突破后的喜悦,反而眉头紧锁,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看向夏夜,目光锐利如刀,又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劝阻的意味。
“夏夜,”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地说道,
“听我说,就算你现在是冰空王国的丞相,权倾朝野……星月州这摊浑水,你最好也别再管了。
立刻离开,回你的冰天都,回起雪冰州,去听雪州,冰梦州……或者去哪里都好,就是别再深入追查这里的事情。”
夏夜脸上的惊讶尚未退去,便被这话激起了更深的疑惑与一丝不悦:
“为什么?洛无名,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风晴儿被囚二十五年!
百姓被逼良为娼,苛税猛于虎,甚至还有那种……那种局域!
我既然来了,身为丞相,岂能坐视不管?”
她以为洛无名是担心她势单力孤,或是张承平背后势力太大。
洛无名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沉默地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用某种灰白色骨质凋琢而成的、密封着的小瓶。
瓶子本身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粗糙,但夏夜的目光落在上面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玄冰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