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飞往北京的航班上,团队大多在睡觉。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加上连续几天的紧张,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林凡却睡不着。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柏林之行的每一个细节:展位上的冷清与后来的热闹,报告时的紧张与从容,与大众接触时的谨慎与期待。
这次出国,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拿到了测试邀请,更重要的是,让国际行业看到了红星厂的实力。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在回国之后。
飞机落地北京,转机回省城,再坐车回厂。
一路奔波,到厂里已是深夜。
但厂区灯火通明。
中试线还在运行,实验室还在测试,工人们还在加班。
厂长回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很快,一群人围了上来。
厂长,柏林怎么样?
咱们的产品老外认吗?
有没有签单子?
问题一个接一个。
林凡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暖暖的。
“柏林很好,老外很认可,单子正在谈。”他简单回答,“大家辛苦了,先休息,明天开会详细说。”
回到办公室,桌上堆满了文件。
陈静和跟进来的几个中层干部简要汇报了这几天的情况。
“中试线运行稳定,合格率提升到92。”
“车规级测试平台已经搭建完毕,就等大众的测试标准。”
“科锐那边有新动作,他们挖走了咱们一个供应商的技术主管。”
林凡眉头一皱:“哪个供应商?”
“做石墨原料的那家。”陈静说,“技术主管带着配方和客户资料跳槽到科锐了。”
“损失大吗?”
“配方是旧的,咱们已经更新了。客户资料也不全,核心客户在我们自己手里。”陈静说,“但影响不好,其他供应商可能会动摇。”
“知道了。”林凡说,“明天我处理。”
“还有,”陈静犹豫了一下,“银行那边催贷款了。中试线建设超支,下个月要还第一笔,三百万。”
“钱的事我想办法。”林凡说,“你先去休息。”
陈静走后,林凡独自坐在办公室。
三百万,不是小数目。
厂里账上只剩一百多万,不够。
他拿起电话,打给张远。
“张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
“林厂长,回国了?柏林怎么样?”
“很成功。但现在遇到点资金问题。”林凡开门见山,“下个月要还贷款三百万,厂里资金周转不开,想请你帮忙周转一下,两个月还清。”
电话那头沉默。
“林厂长,不是我不帮你。”张远说,“最近投资环境不好,机构都在收紧。而且,我听说科锐在市场上放风,说你们的技术有专利问题,很多投资人在观望。”
“专利问题?”林凡一愣,“我们专利很清晰。”
“但他们说有侵权风险。”张远说,“谣言传得很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种情况下,融资难度很大。”
林凡心里一沉。
科锐这招狠,直击要害。
“张总,如果专利澄清,能不能融到?”
“能,但需要时间。”张远说,“而且,就算能融,流程至少一个月。你们下个月就要还贷,来不及。”
“明白了。”林凡说,“我再想别的办法。”
挂了电话,林凡揉了揉太阳穴。
三百万,像一座山。
他翻开通讯录,一个个名字看过去。
供应商?不行,他们也在被科锐挖。
客户?样品还没交付,没理由预付款。
朋友?借个几十万可能行,三百万难。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宋奶奶。
宋奶奶这几年靠分红和投资,手里有些积蓄。但他不想动老人的钱。
正犹豫着,手机响了。
是宋卫国。
“小凡,听说你回来了?柏林咋样?”宋卫国的声音洪亮。
“还行。宋大哥,这么晚还没睡?”
“睡不着,听说厂里缺钱?”宋卫国直截了当,“缺多少?我这儿有点。”
“宋大哥,你的钱留着养老。”
“养老不急,厂子倒了才急。”宋卫国说,“我手里有八十万,明天转给你。”
“这……”
“别这那的。”宋卫国说,“当年厂子要倒的时候,是你带我们闯出来的。现在有困难,大家一块扛。”
林凡鼻子有点酸:“谢谢宋大哥。”
“谢啥。对了,老王、老李他们也都说要凑钱,我拦住了,说先看看情况。如果需要,大家都能拿出来点。”
“暂时不用。”林凡说,“我再想想办法。”
“行,有事说话。”
挂了电话,林凡心里有了底。
八十万加厂里的一百多万,还差一百二十万。
他想了想,又拨了个号码。
是省汽车零部件厂的赵厂长。
“赵厂长,这么晚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