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脉龙的鳞甲擦过蓬莱岛的礁石，带起的水花溅在陈观棋脸上，咸涩里混着股铁锈味。他勒住龙角往下看，码头的木桩上拴着十几条渔船，船帆却都卷着，像群垂头丧气的败兵。几个渔民蹲在礁石上抽着旱烟，烟杆敲得礁石当当响，愁眉苦脸的样子，比雾里的海怪还瘆人。
“观棋少爷？”个瘸腿老丈拄着铁锚拐杖走过来，他脸上的皱纹里嵌着海盐，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盯着陈观棋怀里的四象玉，“玄枢阁的人在祠堂等你，说有天大的事。”
陈观棋翻身下龙背，守脉龙低低吼了声，蜷在礁石后打盹，金色的龙瞳警惕地望着雾蒙蒙的海面。“出什么事了？”他注意到老丈的渔网破了个大洞，边缘还挂着片暗紫色的鳞片，不像鱼，倒像某种爬行动物的。
老丈往海里啐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邪门了！这半个月，出海的船没回来过一艘。昨天雾散时，有人看见南边海域漂着艘大船，帆上印着个骷髅缠龙的标记——跟你带来的那令牌上的鬼画符一个样！”他说的是陈观棋腰间的天机门总枢令。
陈观棋心头一沉。天机门的船出现在蓬莱海域，绝不是打渔那么简单。他刚要追问，祠堂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铛铛”响得跟催命符似的。
“来了！”老丈脸色骤变，拽着陈观棋往祠堂跑，“玄枢阁的人说，只要这钟响，就得往山上躲！”
祠堂门口的石阶上，玄枢阁弟子正扛着卷宗往外搬，个个脸色煞白。见陈观棋来了，为首的弟子扑通跪下：“陈先生！您可来了！据点的师兄们去查发光巨船，三天没回来，刚才……刚才有人在海滩上捡到这个！”他递过来块沾着海泥的龙鳞，足有巴掌大，鳞甲内侧刻着三个古篆——龙骸界。
陈观棋捏起龙鳞，只觉入手滚烫，像握着块刚从炉子里捞出来的烙铁。鳞甲上的纹路突然亮起红光，映得他掌心的四象玉也跟着发烫，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龙吟，像是在回应什么。
“这是……龙骸界的信物？”陈观棋想起绿鳞蛇说过的话，地脉先生当年镇压过的远古龙尸，就藏在深海之下，“发光巨船，是冲着龙骸来的？”
“不止！”老丈突然插嘴，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半截船板，上面刻着串歪歪扭扭的字：“船被吸进漩涡，底下有龙在叫……”字迹潦草，像是临死前刻的，“这是今早潮水冲上来的，是王老五的船板，他儿子跟你一般大……”
话音未落，守脉龙突然发出警告的嘶吼。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东南方向的海雾里，缓缓驶出艘巨船，船帆漆黑，上面的骷髅缠龙标记在雾中若隐若现，竟泛着诡异的绿光。更吓人的是，船身周围漂着无数具浮尸，都是失踪的渔民，个个瞪着白眼，肚子鼓鼓的，像被什么东西撑爆了。
“是那船！”有弟子吓得腿软，“它往码头来了！”
陈观棋将龙鳞塞进怀里，翻身上守脉龙：“玄枢阁的人跟老丈上山！我去看看！”
守脉龙振翅而起，金色的龙息撕开雾层，直扑巨船。越靠近那船，陈观棋越觉得不对劲——船帆上的绿光不是灯，倒像是某种活物在发光，仔细看，竟是无数只萤火虫大小的虫子，密密麻麻爬满了帆布，每只虫都拖着根细丝，扎进帆布的纤维里。
“是蚀骨虫！”陈观棋认出这虫子，苗疆阿公的手札里画过，专啃龙骨和船板，“天机门在用这虫子啃船？不对……”他突然看清，蚀骨虫拖出的细丝正往海里淌，像根根银线，扎进海面下的某个东西里。
守脉龙突然俯冲，龙爪拍向船帆。蚀骨虫被震得飞起来，聚成团绿雾，竟在半空凝成个模糊的人脸，发出刺耳的尖笑：“陈观棋，来得正好！龙骸界的门，就等你来开了！”
“什么意思？”陈观棋挥刀劈向绿雾，刀光却穿雾而过，连半只虫都没伤到。
绿雾里的人脸笑得更诡异了：“你爹当年没做完的事，该你接着做了……那块龙鳞，就是钥匙啊……”话音刚落，巨船突然开始下沉，蚀骨虫纷纷钻进海里，海面泛起密密麻麻的气泡，像口沸腾的大锅。
守脉龙低空掠过海面，陈观棋看见气泡底下，隐约有个巨大的黑影在游动，轮廓像条没皮的龙，脊椎骨在雾里闪着白骨般的光。黑影上方的海水正在旋转，形成个肉眼可见的漩涡，边缘还残留着船板的碎片——失踪的渔船，都是被这漩涡卷走的！
“吼——”守脉龙对着漩涡咆哮，金色的龙瞳里满是忌惮。
陈观棋摸出怀里的龙鳞，鳞甲上的“龙骸界”三字已经红得发黑，烫得他指尖发麻。他突然明白，天机门根本不是来抢龙骸的，他们是想引自己去——用失踪的渔民，用发光的巨船，用这块滚烫的龙鳞。
漩涡中心突然喷出道水柱，里面卷着个玄枢阁弟子的道袍碎片，上面沾着的血迹，与陈观棋腰间总枢令渗出的黑气融为一色。
“陈先生！”山上传来老丈的呼喊，“祠堂的卷宗里，有你爹留下的信！”
陈观棋抬头望向岸边，玄枢阁弟子正举着个泛黄的信封朝他挥手。信封口的火漆印，是陈家独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