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睿一大早抱着一卷图纸，来到宫中参加朝会。
大臣们早就习惯了陈睿上朝带各种图纸，也就没人问他带的什么。
朝会散会过后，陈睿请求单独见李世民。
李世民在甘露殿坐定，陈睿把背在身后的画卷捧在手里，请李世民屏退殿中其余若有人。
李世民笑了，“你小子，不会给朕演图穷匕见的戏码吧？”
不过还是照做，十几岁的娃娃，他会怕？
殿中就只剩两人，一人坐一人站立。
“听说，昨日袁李二位道长找你讨论算学，到你家做客了？”
李世民率先发话。
“陛下，小婿今日求见，与昨日有关。请召见袁李二位道长前来。”
陈睿毕恭毕敬请示。
李世民见他说得郑重，也挺起身子，朝殿外叫一声，“好，来人，请袁天罡李淳风过来！”
陈睿把裹成一卷的纸拿到案几上，用镇纸压住一边。
八尺的图卷缓缓展开，上面的图案逐渐在李世民眼中呈现。
两块灰白色的色块映入眼帘。
随后是一大片空白，空白顶部有灰白色几乎相连，空白中间则有些小色块如星罗棋布。
李世民的眼眸深处，有东西骤然凝聚。
随后望向陈睿。
“这是舆图？”
“是！”
待这舆图展开一半，中间的出现了大片色块，在不同位置标注了倭国、新罗、百济，这些只是很小的一小块，随后又有高句丽，突厥。
然后中央赫然写着“大唐”二字。
旁边左边标注有南诏、吐蕃、吐谷浑。
下方有林邑、占城、真腊等。
他见过无数舆图。
裴矩的《西域图记》三卷，绘有四十四国山川风貌，他曾在灯下反复揣摩；
鸿胪寺每年更新的《四夷方位图》，东西南北标注详尽，他熟记于心；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一圈属国的名字，像众星捧月般环绕着大唐。
可那些属国的名字加起来，占地也不及那两块灰白色色块的十分之一。
而大唐本身，那承载着他二十年心血、万里山河、千万子民的“大唐”，在这张图上，竟然只有巴掌大小。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陈睿。
陈睿静静地站在案几旁，面色如常，像一块礁石。
李世民又低下头，目光在那两块灰白色的大陆和大唐之间来回移动，仿佛在丈量着什么。
李世民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指那两块大陆，却又停在半空。
“那是哪里？”
他指着一大片空白东边那块狭长的大陆色块。
陈睿看了一眼。
“回陛下，那是两块大陆。”
“有多大？”
“南北长四万余里，东西最宽处万里余里。”
李世民沉默片刻，又指向大唐下方那块阔大的大陆。
“那这个呢？多大？”
“东西九千里，南北七千里。这里相当于一个大唐。刚才那个大陆相当于四个大唐”
李世民眼睛瞪得老大。
五个大唐。
指了指图中的大唐，“大唐就这么一小块？”
本来他觉得这娃娃在说笑。
现在他不觉得了。
“中间这些呢？”他指着那些星罗棋布的岛屿。
“南洋群岛。大大小小，不下万数。其中大者，可设一州；小者，可立一县。”
李世民的目光在这些岛屿间游移，最后落在大唐上。
那块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土地，此刻静静地卧在地图中央，被一圈属国的名字环绕，像是被围在中间的一户人家。
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陈睿，你给朕看这张图，是真的？”
像是在确认一个他不敢相信的事实。
“陛下，”陈睿抬起头，“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此图千真万确。”
“那些地方，”李世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两块灰白色的大陆上，“有人吗？”
“有。”
“什么人？”
“这里的土着自称殷地安人。臣在异世读史，曾见一种说法，他们可能是殷商遗民。”
李世民的眼眸猛地一缩。
“殷商遗民？”
“是。武王伐纣，殷商覆灭。
有一部分殷人，不愿臣服于周，浮海东渡，去了那片大陆。
他们在那里繁衍千年，如今已不知祖先来自何方。”
他顿了顿。
“他们还有人记得‘殷’这个字。他们的语言里，有些词与古殷商语相似。他们的图腾，与殷商的玄鸟有些渊源。”
殷商遗民，那是千多年前的事了。
千多年前有人浮海东渡，去了那片他从未听说过的大陆。
他的女婿站在这张图前，告诉他，那些人的子孙还在那里。
而那里，比大唐还大数倍。
他的手指动了动，又指向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