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子怀孕的消息,陈睿是第二天才知道。
他正对着几张刚画完的图纸发愣。王虎进来,把宫里的消息说了一遍。
陈睿听完笑了。
“这女人,手段真多。”
王虎不解。
陈睿摆了摆手让他出去,没有解释。
手段多这是真的。
眼看要死了,搬出个肚子来保命。
至少命是保住了,终身监禁比斩首强。
可陈睿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他想起不良人那份报告。
贞子最近两个月,除了跟杜荷厮混,跟渊盖苏文也来往密切。
五次见面,每次都避开旁人,单独交谈。
那渊盖苏文,可是个正当壮年的男人。
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杜荷的?渊盖苏文的?还是……
他不知道。
李世民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
那个坐在御座上的人,能从玄武门一路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刀剑,还有脑子。
这种疑点,他不可能放过。
只是现在不说,孩子生下来总能看出些端倪。
陈睿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那不是他现在该操心的事。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几张图纸上。
燧发枪的设计,他已经改了七稿。
一开始,他想用米尼弹——那是后世很经典的前装线膛枪设计,射程远,精度高。可画着画着,他放弃了。
前装枪装填太慢。士兵站着装子弹的时候,敌人的骑兵已经冲到跟前。
他要的是能让新军碾压对手的东西,不是凑合用的东西。
所以,他改成了后装。
图纸上,是一把后装燧发枪的剖面图。枪机、枪管、击发机构,都画得清清楚楚。
最关键的是子弹,定装铜壳弹。
弹头、发射药、底火,全都封装在一个铜壳里。
士兵只需要拉开枪机,把子弹塞进去,推上枪机,扣扳机就行。
不用倒火药,不用捅弹头,不用管那些麻烦事。
装填速度,比前装枪快五倍。
图纸旁边,还有另一张图。
那是一把左轮手枪。
六个弹仓,旋转上膛。近距离作战,能连开六枪,不用装填。
这东西要是做出来, 骑兵?就彻底没用了。
最后是迫击炮和炮弹图纸。
机枪那东西暂时放一放,会有的。
陈睿把三张图纸卷好。
将作监。
杨铁信正在铸造车间里盯着一个铸件冷却,见陈睿进来,擦了擦手迎上去:
“伯爷,又有什么新活计?”
陈睿把图纸摊开在他面前:
“三样东西。一把长枪,一把短枪,一个炮筒子。”
杨铁信凑过去看了半天。
“这枪管子里面,怎么弯弯曲曲的?”
“那是膛线。”陈睿指着图纸,“枪管里面刻上螺旋形的沟槽,子弹打出去会旋转,飞得更稳,打得更准。”
杨铁信挠了挠头:
“这玩意儿怎么刻?”
陈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木块,上面刻着几道斜槽:
“这是我画的拉线床的草图。你找几个手艺好的匠人,照着这个做一台机器。
一根长杆,头上装一个钩子,钩子上卡一个硬钢的刀头。把枪管固定住,长杆穿进去,一边转一边拉。一刀一刀,慢慢拉出膛线来。”
杨铁信接过木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点了点头:
“能行。估计就是慢点。”
“慢不怕。”陈睿说,“第一把枪一个月做出来都行。关键是做出来之后,要能经用不能炸膛。后面再做个拉膛机就快了。”
他又指着那两把枪的图纸:
“这把长的,叫燧发枪。这把短的,叫左轮枪。子弹是这个——”
他掏出另一张纸,上面画着定装铜壳弹的图样:
“铜壳,底火,发射药,弹头。全装在一起。做的时候,要把尺寸卡死,一丝一毫都不能差。
差一点,就塞不进去,或者塞进去打不响。
这东西做成了,咱们的兵,一个人能顶十个。”陈睿看着他,“杨师傅,这东西,比破天雷还重要。保密的事,你心里有数。”
杨铁信郑重地点了点头:
“郎君放心。这活儿我亲自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徒弟干。”
陈睿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你了。”
杨铁信咧嘴笑了:
“辛苦啥?能造这种东西,是咱的福气。郎君等着我给你把样枪造出来。”
陈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知道杨铁信做得到。
这个人,从一把脆的锄头开始,跟着他干了三年。高炉、蒸汽机、机床,一样一样,都做出来了。
燧发枪,也一定能做出来。
十天后,军校校场。
校场上,三百个年轻人站得笔直。他们穿着簇新的军校棉布制服,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