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睿杜荷等人在长安南边的军营里挥洒汗水。
囚禁贞子的别院，在长安城西一处僻静的角落。
院墙很高，墙头上甚至拉着铁蒺藜。
门口站着几个金吾卫士卒，日夜轮守，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院内的屋子原本是间厢房，如今被改成囚室。
窗棂用木条钉死，门上挂着锁，只有送饭的时候才会打开。
贞子坐在榻上，脸色苍白，神情阴郁。
她已经在这里关了有半个月了。
半个月来，她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来的绝望，再到现在的暴躁。
心情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一会儿摔东西，一会儿骂人，一会儿又坐在那里发呆，一动不动。
阿菊端着食盒进来时，她把一个茶盏摔在地上。
“公主殿下……”
“滚出去！”
贞子的声音尖利，像刀子划过玻璃。
阿菊没有动。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那些碎瓷片。
贞子看着她，忽然又哭了。
“阿菊……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阿菊抬起头，看着她那张被泪水冲花的脸。
这张脸，她看了十几年。
从倭国到唐国，从皇宫到使团，从繁华到囚笼。
她一直跟着她，侍候她，听她的话，替她做事。
可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公主殿下，您得保重身子。”阿菊轻声说，“您肚子里还有孩子。眼下只有这个孩子，才是您的倚仗。”
贞子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怪。
“孩子？”她喃喃道，“对，孩子……”
她忽然伸手，把阿菊拉过来，抱在怀里。
阿菊僵住了。
贞子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阿菊，你听我说。”
阿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孩子……不是杜荷的。”
阿菊的眼睛睁大了。
“应当是渊盖苏文的。”贞子的声音像一缕烟，飘进她耳朵里，“这两个多月，我根本没有让杜荷碰我。那个蠢货，我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打发，让他围着我团团转。”
阿菊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公主殿下……您说的是真的？”
贞子把她抱得更紧了，声音更轻：
“阿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只相信你。你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件事告诉渊盖苏文，让他来救我出去。”
阿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贞子松开她，双手捧着阿菊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
“阿菊，你听见了吗？一定要想办法！”
阿菊机械地点了点头。
贞子喃喃道：
“这个孩子生下来，我多半还是会死的，可只要渊盖苏文知道是他的孩子，他一定会来救我，他一定会的！
阿菊，只要我出去了，我一定好好帮你找个好人家嫁人。”
阿菊端着碎瓷片，退出了屋子。
她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消息怎么传出去？
她抬起头，看了看院墙，这么高的院墙，出不去进不来。外面的天空高高的，远远的，空空的，什么也看不见。
门口站着的金吾卫士卒，甲胄齐全，腰悬大刀，他们每天三班轮换，日夜不停守着。
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从这些人眼皮底下把消息传出去？
她回到自己的小屋，坐在榻上，发了一夜的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她每天都去给贞子送饭，每次都看见那张越来越憔悴的脸，每次都听她抱着自己念叨“渊盖苏文”“救我出去”。
可她还是没有想出办法。
第五天夜里，她躺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想起一个人。
平一郎。
那个帮公主配制火药的工匠，那个丑陋的、满身药味的男人。
公主答应过他，等事成之后，把她送给他。
她打了个寒颤。
还好，他被火药炸死了。
还好。
她的思绪忽然转了方向。
平一郎替公主做事，运气不好死了。
公主现在让她去传递消息，这也是去送死。
公主，你从来没把阿菊当人看过，只是个奴隶。
从小一起长大又怎样？在公主眼里，她只是一个可以随时送出去的物件。
她为什么要给公主陪葬？
这个念头一闪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这个孩子不是杜荷的，现在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
如果她告诉唐人，这个孩子与杜荷无关，是渊盖苏文的……
唐人会怎么对她？
他们会相信她吗？他们会饶她一命吗？他们会不会觉得她也是同谋，一起杀了？
她翻来覆去，一夜没睡。
第六天早上，她去给贞子送饭。
贞子又摔了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