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长安问：“你想问，到时候该怎么办？”
郑敖低头：“是。”
楼长安道：“宗门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郑敖一怔。
楼长安继续道：“清查魔修，你就认真查。”
“征调物资，你按规矩征，统计修士，你也照实统计。”
“表面功夫，要做足，别忘了，你身上背着天道契约。”
他瞄了郑敖一眼，总觉得这老家伙今日来，是想与他商量如何背叛宗门，一起跑路避祸。
郑敖沉吟：“若真要灵阳分堂出兵？”
“那就出。”
楼长安道：“但不要把自己送死。”
“太清宗若要你带人去古云郡驻防，你便去。但只守分配给你的局域，不主动出头，不深入敌后，不贪功。”
“若战局不利，先保命。”
郑敖心头稍松。
楼长安的说法正好与他想法一致。
在来此之前，他担心的，就是楼长安要他死守太清宗。
楼长安看着他，语气平静：“郑敖，你不需要为太清宗殉道。”
“你也不是那种人。”
郑敖苦笑：“属下惭愧。”
“没什么好惭愧的。”
楼长安道：“乱世之中，能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忠义二字。”
郑敖低声道：“若有一日，魔修真打进灵阳郡，分堂守不住呢？”
楼长安看了他一眼：“那便弃。”
郑敖呼吸一顿。
楼长安道：“分堂可以弃，但太清宗的旗不可以弃。”
“公文、帐册、仓库，能烧就烧，能带就带，带不了就不要。”
“你要做的，是把自己的人带出来。”
“别带太多人，只带真正听话、来历干净、不会坏事的人。”
“其馀人，各安天命。”
“事情过后，你还是宗门之人，希望你能听懂我的意思。”
郑敖沉默许久，然后深深一礼：“属下明白。”
楼长安的意思是让他保命，但不能背叛宗门，只要背负宗门大旗，随时都可以回来圆场，秋水郡那处分堂便是如此，遇到魔修来袭直接跑路了，但宗门事后也没追究。
为何？
因为无剑山那边自顾不暇。
无剑山以外，早已成弃子。
楼长安又道：“若真有那一日，你可来百鸟林。”
郑敖心中一震。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重。
百鸟林如今是楼家的根基。
方才他入林便发现，这里的阵法级别，似乎比上次更为高阶了，隐隐又一种宗门大阵的派头！
楼长安愿意让他危急时入百鸟林，便等于保他周全。
那还怕什么。
郑敖立即拱手：“属下必不负家主。”
楼长安摆了摆手：“不必说这些虚的。”
“回去后继续做你的总执事。”
“查魔修要狠，征物资要公道，不要让灵阳郡先乱。”
“灵阳郡若先乱，楼家也不得安宁。”
郑敖点头：“是。”
离开之前，楼长安取出一只小玉壶，放在桌上。
郑敖眼神微亮。
天仙乱。
楼长安道：“你的根基恢复得如何？”
郑敖连忙道：“多亏家主赐酒，属下旧伤已好七成。再有一年，或许能重回筑基二层。”
楼长安点点头：“海棠，送客。”
郑敖收起玉壶，再次行礼。
这一次，他的头低得更深。
……
冬去春来。
灵阳郡的雪化了三次。
山溪也重新开始流动。
灵田里，金华凤带人重新种下新一季的灵谷。
楼家矿场的矿洞，仍在继续开采。
落仙江杨家的灵舟生意越来越稳。
外界的战火没有停，可百鸟林内部，反倒象被一层厚厚的壳包住。
安静沉稳，不动声色。
只是这种安静之下，每一个楼家内核修士都知道，家主已经几个月没有真正休息过。
后山的那个阵心洞府中，灯火彻夜不灭。
楼长安把混元太虚护世大阵的最后一批外辅阵眼，全部接入阵心。
三十六处外辅阵眼，七十二根阵柱。
地脉回流线，传送支脉。
百鸟林族库，后山阵室。
灵田聚灵区，傀儡藏点。
所有节点，终于在这一日，彻底贯通。
这一日清晨。
百鸟林无风。
却有一股沉厚气息，从地底缓缓升起。
后山阵心洞府内，楼长安盘膝坐在石台中央。
锦元金木嵌在阵心处，金青两色灵光流转如活物。
七十二根阵柱，依次亮起。
第一根、第十根……第二十四根。
第四十八根……直至第七十二根。
当最后一根阵柱亮起时，整座百鸟林地脉猛地一震。
震动不大，却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