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橙点点头，“嗯。你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苏念橙坐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
她开车技术一般，还是越靳临住院那阵子，她来回跑医院实在不方便，老张抽空教了她几次。她学得快，勉强能上路，但开得慢，稳。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往东风里小区开。
越靳临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没说话。
街景一点点往后退，梧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的，在阳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苏念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眉头还皱着。
“越靳临。”她叫他。
他没睁眼，“嗯。”
“你饿不饿？奶奶在家炖了汤，回去就能喝。”
“嗯。”
就一个字，听着敷衍，但至少没说不喝。
苏念橙没再说话，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
车子拐进东风里小区，在楼下停下。
她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越靳临也下了车，站在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
苏念橙走在前头，上了楼，掏出钥匙开门。
她换了鞋，从鞋柜里拿出那双男士拖鞋，放到他脚边。
“换上吧。”她说。
越靳临低头看着那双拖鞋，灰色的，棉布的，穿着舒服的那种。
他看了两秒，弯下腰，把脚伸进去。
灰色的棉布拖鞋，鞋底软软的，穿着挺舒服。
“有点紧。”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嘟囔了一句。
苏念橙愣了一下。她买的尺码明明是对的，以前穿着刚好，怎么现在嫌紧了？
她没说什么，关上门。
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快洗手吃饭，汤炖了一上午了。”
越靳临洗了手，在桌边坐下。
苏念橙去厨房帮忙端菜，老太太拉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念橙，临儿他想起来了没有？”
苏念橙摇摇头，“没有。但他没昨天那么排斥我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那就好。慢慢来，不着急。”
两人把菜端上桌。
越靳临低头吃饭，吃得快，但不难看。
老太太给他夹了块肉，“临儿，多吃点，瘦了。”
他嗯了一声，把那块肉吃了。
吃完饭，苏念橙收拾碗筷，越靳临上楼了。
她洗完碗出来，在客厅里没看见他，上了楼，主卧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他站在衣柜前，看着柜子里那些衣服，眉头拧着。
“怎么了？”她走进去。
他指着柜子里那些女士衣服，“这些是谁的？”
苏念橙看了一眼，“我的。我搬进来的时候带过来的。”
他沉默了几秒，又拉开旁边的抽屉。
里头整整齐齐叠着些东西，男士的内裤和袜子，叠得方方正正的，跟旁边那些女士的分开放。
“这些呢？”他问。
“你的。”苏念橙说，“我叠的。你以前不喜欢叠衣服，都是我叠。”
他关上抽屉，转过身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你说我们结过婚，那结婚证呢？”
苏念橙愣住了。
结婚证。
她走的那天，从街道办出来，那张纸被她塞进包里，后来到了京海，她把它压在那个木盒子底下，再没看过。
“在楼上。”她说，“我京海的住处，没带回来。”
他没说话，绕过她出了主卧，往楼下走。
苏念橙跟在后头，看着他光脚踩在楼梯上，心里那股堵又涌上来。
楼下，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下来，“临儿，怎么不穿鞋？地上凉。”
他没应，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目光从墙上那幅画移到窗台上那盆绿萝，又从绿萝移到茶几上那几本书。
最后他低头，看着玄关鞋柜旁边那双粉色的女士拖鞋。
小号的，35码。
他又看了看旁边那双蓝色的男士拖鞋，还有一双老太太的，尺码明显大些。
他盯着那双粉色拖鞋看了好几秒。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小的鞋？
他抬起头，看向苏念橙，“那双拖鞋是你的？”
苏念橙点点头，“嗯。”
“尺码是多少？”
“35。”苏念橙走过去，把那拖鞋拿起来，鞋底上印着尺码，她翻过来给他看，语气很平常，“我的码。她们脚都比我大，穿不了。”
越靳临看着那个数字，脑子里没来由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么小的脚，怎么撑起一个家？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他记得昨天在医院，她帮他整理领口，踮着脚尖，脸离他很近。他当时没躲。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脚上的鞋，布鞋，白色，很旧，但洗得干干净净。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那双鞋确实很小，比老太太的小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