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闪着粼粼波光,一池文鳐鱼所剩无几,许因天气炎热,条条有气无力,躲在池底不愿动弹。水光潋滟之间,一朵碧色莲花独卧池水中央,孑然盛放。天光映照下的八片莲瓣晶莹剔透,带着斑斓霓光,比往常更显几分瑰丽。 梓桑从怀中取出一只造型颇为精巧的长颈小瓶,瓶身色泽温润,纹理细腻,一看便知用了上好的?琈玉来制。 拔去瓶塞,瓶口朝向碧螺池,长臂挥展,整瓶百草蜜露倾落池中,氤氲开去。立时蜜香弥漫,原沉着底的文鳐鱼蠢蠢欲动,摆尾浮上水面。 池畔那株木樨树上如往常般飘下来沉缓男声:“怎么又是你。本君的寒溟宫,是用来让你擅闯的不成?” 梓桑转过头来,隐约可见枝繁叶茂间,纤尘不染的一角白袍垂落枝头。心道果真怪胎,名里带得个玄字,偏生钟爱白衣。 打回岔,谁都未留神池里濯濯碧莲,竟是转瞬即逝地亮了一亮。 梓桑听玄洛这句话听了三百年,耳朵早已听出老茧。池边有张石桌并几只石墩,他管自拿着副老赖形容过去落好座,扯着嗓子喊:“婵娟,取壶木樨酿来,要冰镇的!” 俄顷,小仙娥娉婷移步而来,手里托盘上摆着一把酒壶并两只酒盏。玄冰所制的酒具呈半透状,大暑的天,却冒丝丝凉气。 小仙娥婵娟边卸下酒盏,边撇嘴道:“仙君又来蹭酒,倒是付个酒钱。” 梓桑听罢,掂着空瓶哈了个哈:“你这小丫头好不识货,本仙这一整瓶百草蜜还抵不上小小几个酒钱?” 婵娟是个碎嘴的小仙娥:“仙君可别提,仙君那点心思谁人不知,仙君是想要池子里养的这朵莲花,仙君你自己掰着手指头和脚指头好生数一数,这都偷几回了?” 梓桑干笑两声,自斟了杯酒。回想起三百年前,这朵几近枯萎的镜莲被送入寒溟宫时,机缘巧合正撞在他眼前。此莲原只生长在幽冥九泉的万里忘川当中,花开九瓣,通体透碧。 据送其来此的彼岸花灵所述,这镜莲原已于数万年前脱却草质木胎,化了个女儿之身,且在黄泉孟婆手下谋着份安稳差事,岁月本当静好。哪里料想只因一时贪玩去凡世走了一遭,却生大变,不但差点送了自己的性命,还误了一个凡人的性命。皆知凡人何年生何年死,地府判官一本生死簿上皆有定数。擅动凡人阳寿,在冥界便是大过。故此,继性命之忧后,这镜莲又遭到放逐,不得归去黄泉了。 至于她当年在凡世究竟经历了什么,并无人得知。 那彼岸花灵一心只想救其姊妹性命,不知从何处闻得这寒溟宫里有一池玄冰化水,此水阴浊之气重,正适宜将养莲身。 梓桑往树上瞥去一眼,窃窃咕哝,这冰坨子面冷,心也没个热样子,这桩事却做得有几分人情味。要不是他无缘无故生那些人情味,如今这朵镜莲便该在本仙的昆吾山上了。 须知此莲匿迹多年,甚是罕见。梓桑素爱草木,越是稀奇,他爱得越是深沉。对于这稀世之花他早有耳闻,还曾数度前往冥界寻觅未果。今逢天上掉下来一朵,若眼睁睁将它错过便不是他梓桑。 可恨那厮… 梓桑不由握紧酒盏,咬牙切齿状。 树上那片衣角飘然落下来,未牵动一枝一叶。玄洛拿过剩的那只酒盏。婵娟是个颇有眼色的小仙娥,连忙提壶上前斟了个酒。 玄洛坐了坐,持着酒,眼望碧螺池道:“你偷去容易,却怕养不住。” 梓桑将酒饮尽,鼻子里哼道:“本仙不才,倒叫个外行轻瞧了。” 玄洛未理这个话,自道:“只等她养好了,届时若情愿随了你去,本君不会拦着。” 梓桑斜眼看看他,手去拿酒壶,余光里瞧着一团红到扎眼的东西向这边快速挪移过来,眼角跳了跳。 少间,一身红衣的花灵行至近前,明艳脸庞媚而不俗。眼丝儿飘过梓桑,什么都没说,便径自走到池畔傍水站着,倾身向池中看。 玄洛对此似乎已很习惯,顾自进酒,皆由着她去。 立在一旁的婵娟道:“有君上看顾,朱华姑娘只管把心放进肚子里。我瞧这花儿今年开得比往年都好,今晨翻一翻黄历,又翻出来大吉,保不准就快熬出头了呢。” 朱华嗯了声:“算算时日,池里的忘川水该添了,老婆子打发我送过来,顺便瞧瞧她在这里养得如何。我瞅这身油亮碧绿的,看来养得不错。如此,我和老婆子也便再没什么担心的。”说着再探回头,“唔…养得着实不错…” 继而捧出只陶罐,将一罐子忘川水倾倒进池里,又蹲池边看了半日,才要起身,忽听她“啊”的一声惊呼。 木樨树下各自走神的三个人齐转目光。 但见池里碧莲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