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胁迫,不得不如此。”
那番话后来也辗转传入了晴沅的耳朵里,她为此一直很崇敬黄大人,也很欣赏写戏折子帮黄大人洗清污名的贺鸣。
“贺家哥哥,你觉得我今日救错了?”
贺鸣沉默。
半晌才道:“当时与今日不同,黄大人再受冤屈,他却也是南田县说一不二的父母官,不似我等,在新都不过微末之身……”
他写那道戏折子,也是为了攀附上黄县令,他不认为已经不受天子重视的藩王后裔真能撬得动南田县的根基,哪怕黄县令多年受冷遇——
从下县变成中县,他仍旧在县令位置上,即便真是得罪了大人物,大人物也不见得是想让他永无翻身之地。
大抵是眼不见心不烦?
他在赌,黄县令又何尝不是在赌?受一时冤屈能让大人物解气,换得高升,何乐而不为?
年岁越长,他便越觉得官场复杂,处处都是人心算计,本以为晴沅聪明机敏,会是不可多得的贤内助,却不曾想她在一些事情上这般固执天真。
贺鸣心里隐隐有些不满,更严肃的话在触及晴沅的神情时却不敢说出口。
“原来如此。”
她应了一句,看不出喜怒,只是在后头的车程中,不见她再开口说甚么话,气氛也就这样冷淡了下来。
至东阳书院的梅林外,晴沅提出她先行去林子里闲逛作画,待贺鸣会友后再来寻她就是。
贺鸣也看出她心中别扭,但见她并未朝自己发脾气,猜测大约是她需要些时候自己整理思绪。
他并未觉得自己说错了甚么,因而也坦然接受,只温和道待他那头忙完了便过来,绝口不提先前二人约好要一同赏梅的事。
绿兰上前替晴沅系好斗篷,看一眼扬长而去的马车,不由有些怨怼:“贺解元也真是的,说好要陪您赏梅呢……”
她能看出来自家姑娘不高兴,却不知是为什么,只当是因贺鸣无意间爽约了。
晴沅拍了拍她的手:“走罢。”
她与贺鸣的婚事定下来之前,爹爹其实问过她的意见。
她虽时常在外行走,可并不怎么跟外男来往,尤其是县里那些官僚子弟或是大户人家,她都没什么印象。
唯独贺鸣,因她看过他为黄县令著的书和写的戏折子,又知他从前是县学里无人能越的头名,便对他印象颇佳。
当时尚不知情是何滋味,料想若是要与一人共度一生,大抵便是这等有才华有见识的男子。
今日看来,他的确有才华有见识,可……
转过一道月门,满园重重叠叠的梅花便陡然撞入眼眸中。
日光斜斜切过枝桠,五瓣儿薄得透光的新梅颤巍巍托着露水,偶有一阵风吹过,有几朵经不住的便簌簌落在苔青上,恍若绣了一层暗纹。
清冽的冷香盈鼻,晴沅有些不安的心也渐渐宁静下来。
因来得早,此间并无甚么人影,她便打开了置着画具的画笥,坐在一处视野开阔且背风的大石上观梅写意。
林端静踏入梅林时,见到的便是一袭荔红衣裙逶迤,神色专注地在绢帛上勾勒描绘的情形。
她脚步顿了顿,拂冬也轻咦了一声,林端静忙瞪了她一眼,后者才歉意地无声笑笑。
作画之时最忌讳人打扰,若是毁了好端端一幅画,便是罪过了。
于是林端静便立着不动,直到那姑娘停笔,才抬步走了过去。
晴沅抬起头时,便见一个双颊生着梨涡,模样清丽可人的年轻姑娘朝她而来。
她又扫一眼,发现对方也背着画匣,面上便多了几分笑意。
“姑娘也是来观梅作画的?”
林端静矜持地点点头:“听人说此处的梅花开得正盛,便来瞧瞧。”看一眼她手中的绢帛,抿唇道:“能给我看看吗?”
晴沅难得遇到同好之人,又看着是同龄模样,自然应了。
林端静接过来,便见其笔下腊梅气韵生动,几欲乱真,虽与她的画风不尽相同,却亦是造诣深厚。
一时颇为喜欢,便与其交流了起来,又互通了名姓,知晓她是刚来新都不久,便道日后可以去吴带馆看看。
“……那里时常有书画雅集,不少同道中人以画会友,互相切磋,颇有趣味。”
两个年纪相仿,志趣相投的姑娘,一旦打开了话匣子,便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从用笔用墨的技巧,到对历代画梅名家的品评,再到各自学画的经历,越聊越是投机。
林端静性子虽有些清冷矜持,可谈及喜爱的书画,便也放开了许多。
说笑间,林端静打量着晴沅的画笥,见着里头还有几张有画迹的宣纸,便好奇地看了看。
“这是……首饰图样子?”
这东西是被于二奶奶退回来的,晴沅将它放在了里头,却不曾想被林端静瞧见,她只好简短地应了一声:“闲来无事画的,让姐姐见笑了。”
林端静倒是大为赞美:“你画得很好啊,我都画不来这些。”她的画风更为缥缈,重在意向。
晴沅摇头:“本是想拿着和新都的银楼合作的,奈何才疏学浅,怕是献丑了。”
闻言,林端静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