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之际,暮色昏沉。
热闹喜庆的婚宴将将散去,亲朋好友正三三两两的陆续告辞离府。
贺父和夫人云氏在府门外送宴客离开,听到老夫人派人几番急催后,匆匆忙忙赶到老太太院里,进门就见两位弟弟和弟妹竟也坐在堂中。
这阵仗看着有些不妙,两人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安,贺父迟疑地开口,“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贺二爷皱着眉,“大哥一点风声没听到?”
“温家全府落狱,府宅都封了,方才宫里头传信说温贵妃和七皇子也已经被幽禁,温家的命数怕是到头了。”
云氏愕然睁大眼,呐呐出声,“怎么会……”
新妇从温家出嫁,到宾客离府也不过一眨眼的事。
“温家结党营私,自作自受。”贺老太太稳坐在正位之上,脸色微沉,“咱们贺家清清白白,你父亲戎马一生才换来的前程,断是不能同罪臣扯上半点干系。”
贺父神色有些难看,老母亲明显是想要悔婚,“两个小辈已当着亲朋好友的面拜过天地高堂,母亲这是想让阿令背上无情无义的骂名?”
“你留着这祸害就不怕赔上整个贺家?”贺老夫人恼火至极,重重一拍桌,“这桩婚事本就是温家拿贺家的前程威胁逼迫所致,京州谁人不知晓?!”
“温家女自己没脸没皮的扑上来,逼得贺家不得不低头,若不是为了打探消息虚实,早一个多时辰前就该将她逐出去!”
此话一出,满室安静。
贺四爷看着沉默下来的大哥大嫂,再看一眼怒气冲冲的老母亲,出声询问道,“怎不见阿令的影子?”
这么大的事,合该先问过他的意见。
贺父抹了把脸,烦闷道,“他有几位同窗好友前来贺喜,敬完酒便同他们到池边小楼吃酒去了。”
宁和郡主,亦是贺家二夫人,漫不经心喝着茶,“连合卺酒都还没喝,不如趁这会儿功夫想法拦住阿令,抓紧时间带着人把那小女郎和温家的嫁妆扔出去。”
“……不和阿令商量知会一声吗?”
云氏虽为长房大嫂,但只是寻常乡绅出身,这位二弟妹乃金尊玉贵的王府郡主,她向来不敢当面驳她的话,此刻也犹犹豫豫,“哪有新婚当日就赶妻子出……”
“大嫂怎么这时候还拎不清轻重缓急。”宁和郡主不悦地开口打断她的话,“眼睛要学会放长远些看。”
云氏被她呛得不敢再开口,求救的目光望向夫君,贺父犹豫着,“阿令一向有主见,若是瞒着他,他定然心生不悦。”
宁和郡主闻言嗤笑一声,“和温家有恩怨的人不少,如今阿令成了温家婿,旁人岂会又放过他?咱们本就是为了他好。”
她轻飘飘的提醒,“这可是你们的亲儿子,苦读十几载,下个月就要春闱科考,你们夫妻俩比我们这些外人更清楚他这些年吃过多少苦,费了多少心血。”
“要美名还是顾前程,大哥阿嫂该好好考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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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捏在腰侧的长指深深陷入软肉里,力道大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捏成两半一样。
不知是花生还是红枣,硌得膝头生疼,温明鹤愤愤地咬紧牙关,巴掌大的小脸埋进软枕里。
话本里说这事儿快活似神仙,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贺令秋一副冷清俊美的玉面郎君之仪,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榻上蛮横的像个粗俗的武夫,连那东西也长得难看死了!
薄情寡义的狗东西,她当初怎就瞎了眼非要……啊她的头!
脑袋被顶撞得磕到了床头,温明鹤登时轻嘶呼痛,几道细碎之音也不受控制的溢出。
她欲要摸摸自己撞得发疼的脑袋,刚伸出手就被青年强势的攥住腕骨扯下。
他十分粗鲁的拖着她的腰拉回去,嗓音里透着毫不遮掩的冷戾之气,“闭嘴。”
闭什么嘴,是他先弄疼她的!
温明鹤不服气的想反驳回去,刚扭过头,就记起贺令秋察觉中药后便阴沉到像祖坟被刨了一样的糟糕脸色,立马把快要脱口而出的话给生生憋了回去。
她还得靠他应付过今晚。
贺家上下虽没一个好东西,但她不想再死一回。
反正已经圆房,知道她在合卺酒里下药又怎样,他休想再临时悔婚将赶她出去。
温明鹤咬住锦被的被角,将所有声音死死压在喉咙里,直到青年炙热的胸膛紧贴着脊背倾压而下,才颤颤巍巍松了一口气。
该死的贺令秋,怜香惜玉这四个字是吃进狗肚子里了吗?!
听到身后传来穿衣的动静后,她忍着难言的酸疼翻过身,流畅分明的漂亮肌肉落入眼中,来不及多看,视野便蓦地一暗。
青年捡起掉下床沿儿的被子,随手一甩,把她整个人连脑袋也都严严实实盖住。
温明鹤气恼地扒拉开被角,见他穿上衣袍似乎要离开,顿时不安地坐起来,紧张兮兮地抱着被子,“你要去哪儿?”
他不会薄情残酷到吃干抹净后还要把她赶出去吧?那她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贺令秋头也未回,捡起地上的喜袍穿好,迈开步子往外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