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说罢。”
谢澜川犹疑一瞬,往前几步,却未在她对面坐下。仿佛她是吃人的野兽,警惕离她一丈有余。
柳惜月短暂笑了笑,说不上是苦涩、无奈,抑或是其他滋味。目光扫过他的腿,她轻声问,“腿不疼么?”
谢澜川摇头,想了想,答道:“用了药,不疼了。”
“嗯。”
“那右臂呢?”
“也无大碍。”
说罢,一时屋内陷入寂静,二人皆无言语。
柳惜月垂眸,余光瞧见灯火的余光只扫过他的衣角。他整个人静立在黑暗中。
“你有话跟我说,说罢。”
柳惜月静声,“就从你适才说——已不会爱我开始。”
谢澜川:“……”
他如今不太会琢磨旁人的感情,但他了解过去的柳许月。
她应是生气了。
仔细想来,这事是他不对,是他磕坏了脑袋,辜负了她。
“适才我真心那般想”,
谢澜川嗓音清淡平和,“我这般,再与我在一起,耽误了你,对你不好。你合该找个知冷知热的好郎君,何苦与我纠缠。”
半晌,柳惜月没声。
房内又沉寂下去,仿佛空中的尘埃也紧着往地下坠。
“耽不耽误我,不是我说得算的么?”
柳惜月抬眸看他,红肿的杏眸中总算再无眼泪,“谢澜川,遇着事了就跑,我从前怎不知你竟是个懦夫?”
谢澜川敛眉:“这并不是遇事就跑,我已体会不了情爱。你现在于我来说,与那湖边柳,水中花并无二至。我已是个废人,难道这般,你还要与我一起么?难道你想余生日日泡在眼泪里?”
就这一会儿,她都哭多少次了?那双明亮的眼睛都肿胀得要睁不开了,明艳热烈的人宛如蔫了的花。何苦呢。
他甚是苦口婆心的跟她讲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喂进她嘴里想让她懂,让她莫用大好时光撞他这南墙。更何况还有伯父棒打鸳鸯那遭,家里境遇既不好,更不要拖累旁人。
可谢澜川不知,他这副担忧模样落在柳惜月眼里,却令柳惜月更心安三分。
他执拗倔强得很,还没发觉他对她不一样么?
若与那树,与那花一样,何苦这般为她打算?生怕一句话伤了她的心。
啪。
柳惜月忽然将置于袖中的锦盒放在桌上,看向他。
“这是什么?”
她起身走进黑暗中,走近他身旁,仰头看着他,“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谢澜川低眸看她,并不躲闪,冷冷淡淡,脸颊上也未现红霞。
“定亲礼都备好了,京中人人都知你我将成婚。你现在说不要我了,那谁还会要我?”
柳惜月不信他磕了脑袋就什么都忘了,又不是失忆!
就算失忆,她也能再让他爱上自己。
柳惜月不是等死的性格。
“不然,我绞了头发去庵里当姑子吧?”
柳惜月心痛极了,却朝他笑了,“你亲自送我去,让我无法缠着你,可好?”
说罢便回身去寻剪刀,发簪拔去,长发散落。她一把握住发丝,作势要将头发全部剪断!就如他斩断他们情丝那般!
谢澜川立刻攥住她的手,将人制在怀中。
自醒来平静无比的男人终于起了怒意,低声叱她,“你疯了吗!”
柳惜月却痴痴笑了,眼泪滚落。
她疯了?
她当然疯了!
爱她逾命的谢澜川不要她了,她怎不疯!
她回眸觑他,似讥似讽,“何必压着嗓子,大声喊出来让整个谢府都知晓我疯了。那不必你不要我,人人都会顺着你的心意让我滚!”
谢澜川胸口起伏,喉结极快地上下滚动着,似是被她气急。
“你这是什么性子!”他咬牙,却仍轻声。
刚还凛冽如刀锋的柳惜月却闻声软软依偎进他怀中,仰头望着他下巴上的青茬,指腹摸过,呢喃道:“不是你养出来的性子么?”
谢澜川撇开脸要躲她,却忽然定住,胸膛剧烈起伏着。
两人仿佛激战一场,浑身汗意。
“跟你讲不通道理。”
谢澜川冷声。
他虽这般说,却箍着人将人带到床边,毫不怜惜将她往床榻上一推。趁她倒下时,连忙将她手中的剪刀夺回,转身便打开窗户扔了出去!
柳惜月仰面瞧着,笑了。
谢澜川冷冷看她,走回她身边,欲言又止。
她多了解他啊,这一副又要跟她讲道理的神情。
她拍拍床榻,“坐着说。”
谢澜川抿唇,几经犹豫还是在她身边坐下。
在他坐下之际,她忽然一个翻身将他按在床榻上,趁他不备骑到他腰腹之上,一把扯开他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