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选秀
今年热气来得缓,四月中各府才采买了纱匹,开始裁制纱衣。宫里派了中使往各京官府上钦赐扇柄与新茶,永兴侯府也得了一份,秦正初领着阖府谢了恩,便将那龙井分到了各院。
恰逢吕仙诞,府里照往年的惯例制了些神仙糕。糯米粉和了糖霜、豆沙,用木模子压出吕洞宾负剑的图样,上笼蒸得了,拿油纸托着送到各院去尝。梁映荷在令华居坐着,面前的碟子里神仙糕只咬了一口便搁下了,倒是牛乳茶续了第二盏。她整个人歪在椅背上,姿态懒散得与侯府格格不入,偏她自己浑然不觉。
“总算是去学堂去了。"她长舒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带娃真不是人干的事。”
秦式微看了她一眼,没有揭穿。泉生白日里在家学读书,散了学便接回去乖乖用饭,晚间回了院子自己洗漱安寝。梁映荷这个娘当得,委实说不上辛苦。想到昨日去寻她没见着人,她问:“你这些日子都瞧不见人影,在忙什么?″
梁映荷神秘一笑,端起牛乳茶又喝了一口,故意拉长了语调:“暂且不告诉你。”
这便是摆明了要卖关子。
梁映荷又想起什么,放下茶盏道:"昨个儿我去京郊看了一眼,好多庄子的佃户都说,今年雨水足,只要往后不闹灾,收成差不了。”原身的爹娘便是佃户,又遭了灾,却从来没想过要卖女,咬着牙撑着,结果原身就被人拐了去。
平白从良籍落了贱籍,还没了性命。
要是遇上好年,不少百姓应当都能好好活着。用过午膳,梁映荷便回兰宁院歪会儿,再去接娃。秦式微正打算浅眠片刻,绿旋便掀了帘子进来禀道:“娘子,二夫人那边请了您过去说话。”秦式微到二房正院时,二夫人齐氏正与二娘子秦珺在花厅里坐着。秦珺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边还搁着一把算盘,显然是方才正在学什么。见秦式微进来,秦珺便合了账册,吩咐侍女去端碗凉茶来。“这两日午后日头毒。"齐氏让人给秦式微挪了座,又亲手递了柄团扇过去,“原不该这个时辰叫你跑一趟。只是今日你二舅父从朝中回来,说了一事,我想着还是要早些同你们说一声。”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即道:“昨日钦天监看了天时,说是今年难得的好年景。圣人听了大喜,又逢皇后娘娘进言,便下旨今年选秀要大办。”吕仙诞望晴雨以候岁,是日晴则水,大雨则旱,惟阴云为佳。钦天监这一句"好年景",落在天子耳中是政通人和的吉兆,落在京中各家有适龄女儿的府邸里,便是一道措手不及的惊雷。
齐氏的目光从秦珺脸上移到秦式微脸上,语气倒还平稳:“咱们家人丁少,这一辈适龄的,便是你们姐妹了。”
秦珺垂下眼睫,默了一息,“我听府里的安排。”身为世族女子,婚姻大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她早就想明白了。秦家虽出了一位皇贵妃,可皇贵妃终究不是皇后,太子与诸位皇子至今未曾婚配,这一回选秀,京中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进宫未必是好前程,可不进宫一一有时候由不得你说不。
齐氏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就怪难过。她伸手拍了拍秦珺的手背,放缓了声音道:“莫要多想。你父亲的意思我明白,这几日各府花宴不少,咱们多出去走动走动,赶紧先把事定下来。”
先定了亲,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由头不入宫。皇家选人,总不能强夺有婚约在身的世家女。秦珺望向齐氏,也松了口气。齐氏也不再多言,转向秦式微时,语气便轻快了些许:“你还小,倒不必太早操心这些。不过年岁也不等人,该学着把中馈拿起来了。往后出了门子,这些事没人替你担着。”
秦式微挣扎了一下:“…等下月吧。”
齐氏笑眯眯地:"明日吧。明日也凉快些。”秦式微便不再挣扎了。她知道齐氏的性子--看着慈眉善目,定了的事却从不含糊。上回说让她学看账本,她拖了三日,第四日齐氏便亲自带着账册和算盘坐在了令华居门口。
正说着话,葛嬷嬷打了帘子进来,福了一礼道:“夫人,邵夫人携女来拜见。”
齐氏面上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方才道:“请她们进来吧。”她一面理了理衣襟,一面对秦珺和秦式微低声解释:“是老夫人的远亲,论起来也算你们的表姨母。从衢州来的,京中的府邸还在修葺,这几日便暂住在府里。”
话音方落,帘子便从外头挑开了。
进来的妇人约莫四十出头,生得一张团团脸,未语先含三分笑,一进门便让人觉得满屋子都热络了几分。她穿一件秋香色的纱衫,料子是今年新上的暗花罗,裁得合体而不张扬,发髻上插着一对赤金点翠的蝴蝶钗,随着步子微微颤动,像是随时要飞起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
那少女生得颇为艳丽。一张鹅蛋脸上眉峰微微上挑,一双桃花眼眼尾狭长,瞳仁又黑又亮,看人时眼波流转,自有一段风流态度。她穿一件海棠红的织精子,底下是月白色的挑线裙,腰间系着一条攒珠宫绦,垂下的穗子上缀着米粒大的珍珠,走动时细碎生光。通身的打扮不算逾制,却每一处都透着娇养。“二夫人。"邵夫人笑着见礼,声音脆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