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摊牌
霍相怕是大限将至。
百官这几日都在议论此事,亦有人怀疑其中真假,毕竞霍相正值壮年,怎会如此短寿?!
却遭到驳斥:“是瑞王殿下去相府探病,亲眼瞧见霍相吐了血。”好歹是德高望重的宗室王爷,总不能扯谎吧。而瑞王本人在府里听见这传言时,茶盏差点没端住。他明明说的是“咳了血”怎么传着传着就成了“要死了"?他想找人解释,,可满京师都在传,他总不能站在大街上扯着嗓子喊一一我没说他要死。
尤其是这消息传得太快了。一夜之间,六部衙门、东西两市、茶楼酒肆,怕是连倒夜香的老汉都在说。
瑞王虽是闲散宗室,到底在皇室里活了大半辈子,这点敏锐还是有的。他当机立断,说王妃近日身子不适,山庄气候宜人,正好去住一阵子。当天下午便套了马车,带着老妻出了城。车帘落下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朱雀大街尽头的宫城,心想一一这潭水,谁爱瞠谁蹉。
大殿里,绍章帝坐在御案后,听着底下臣工们你一言我一语。霍嶂不在。可他门下的人还在。那些出自他提拔的、受过他恩惠的、与他同气连枝的,站满了半个朝堂。他们不说话时,朝堂便空了一半。他们说话时,朝堂便满了。
吏部侍郎站出来禀事,“霍相虽病重,朝政不可停摆,臣以为,可着右相暂代部分事宜。”
右相杜承渊是绍章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在霍嶂把持的朝堂上,这右相名存实亡,如今霍嶂病了,绍章帝想把名给坐实了。殿中安静了一瞬。
随即知枢密院事韩崇从列中走了出来。他站定的姿态很从容,拢袖道:“霍相虽病,神思尚清。朝中大事,仍可由霍相府中批示。"顿了顿,“杜相骤然担此重任,恐难服众。”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硬得像铁一-不行。
绍章帝没有接话。
他看了看韩崇。韩崇垂着眼,不看他。
他又看向群臣。那些霍嶂门下的人,有的垂着眼,有的昂着头,有的面上带着恭谨的微笑。没有一个人开口。
毕竟韩崇一个人便够了。他是霍嶂一手提拔的,掌管枢密院多年,他的话便是霍党的风向标。
这般僵持半晌。
绍章帝终于开口,声音很平:“还有哪位爱卿要奏?”才又有几名官员附议吏部侍郎所言。
议到最后才定下来,将几桩不算紧要的差事-一修史、祭祀、地方学政一一划给了右相署理。
真正要命的东西,军权、吏部、度支,一样都没有动。秦家用晚膳时,秦正泽说起朝堂上这一幕,眉头皱得极深。他素来寡言,今日却破了例,说着说着便搁了筷子。
秦正初接过话头,语气倒比弟弟平和些:“霍相病重,京中各府都在送礼。二弟妹,劳烦明日也备一份,随大流便是。”齐氏应了。
秦正初忽然看向秦式微。他事后才知道那日式微去了霍府。宁德全当街拦车,数十侍卫随行,不是请,是带。式微进去了将近一个时辰,出来时毫发无损一一霍嶂却吐了血。
满京师都在传霍相吐血的事,可没有一个人知道,霍嶂吐血的那间书房里,站着他这个外甥女。
“式微,你怎么看?”
秦式微搁下筷子。
“其余人家送,我们也送。"她的声音轻缓,没太大情绪,“霍相病重,满京师都送。秦家不送,便太显眼了。”
秦正初看着她,心里面犯嘀咕。这小姑娘,养气功夫真足。用完饭,秦式微回了令华居,把这段时日积攒的问题一一誉抄清楚。掌家的事,二夫人教过的,她记下来。没教过却遇上了的,她也记下来。有些是账目上的疑问,有些是人事上的进退,还有些是律令条文里她读不大懂的地方。字边工整,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写完了,搁下笔,将信递给千兰。“明日送到张府去。”
千兰应了,将信收好。
睡了一夜。
第二日倒是无事,原本秦式微打算和梁映荷去挑铺子,梁映荷却坚决不同意,硬是让她留在府中。毕竞谁也不知晓霍相是否会报复一一那日她在相府气吐了霍嶂,扇了陆闻涉,霍相如今病着腾不出手,可他门下那些人呢?陆闻涉呢?“你消停些。“她把秦式微按回椅子上,“铺子我去看,那活菩萨正好有空,我们两个一道去。你这几日就待在府里,哪儿都别去。”秦式微只好应下,接了去家学接泉生的活计,她想着晚膳要安排什么吃食。绿旋来报,说邵娘子先来了。
她穿一身藕荷色的素面裆子,芝兰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几样东西。她说叨扰了这些时日,珥水巷的宅子已经修葺得差不多了,后日便搬回去。给各院者都备了些薄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权当一点心意。她将一只青布包袱搁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几册手札。纸是寻常的竹纸,边角已经翻得微微卷起,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许多东西一-采买、库房、节礼、田庄、人事,一条一条,有的地方还贴着补遗的签条,签条上的字比正文更小更密。
“前些日子听二夫人说三娘子在学掌家。我在家时帮着母亲管过几年席务,算不上精通,略有些心得,便整理了一份。“她将手札递向秦式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