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和离（二章合一）捉虫
初夏的晨光浅淡温和。
崔茵难得没去给袁夫人请安，她告了病一觉睡到中午，起身梳洗过后去了外院的学堂。
阿念如今拜了西席，学堂里也多了另两个与他同龄的伙伴，一个是袁家的表亲，另一个是阿念的堂弟，算来都是亲近的。崔茵亦是见过这两个孩子，皆是性子温厚纯良的模样，让人放心。三个孩子这些时日一起学习，一起玩要,也熟悉了不少。崔茵静静地在外头看了半响，檐下清风习习，听着屋内书声琅琅，一声声孩童稚嫩清亮的嗓音。
她再没有上前惊扰。
转身时，背影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时序入夏，日头日渐炽烈。
正午的天光灼得人肌肤发紧，庭院里的梧桐树叶被晒得微微蜷曲，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暖意。
这日恰巧袁允休沐，未曾出府，有相熟官员登门拜访，二人在书房处密谈。子规避着人，立在书房外颇远之处值守。
崔茵步伐十分快，一路步履匆匆，看也未看子规一眼。等子规跑过去欲拦着时，崔茵早已闯了进去。阻拦不及,子规只能隔着窗急声禀报：“爷，少夫人进去了！”显然,崔茵也发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书房正厅之内，正有贵客在座。
那是个中年文士，束着玉冠，颌下留着美髯，气度雍容。二人对坐，显然正商议要事。
袁允听见脚步声，微微抬眸朝她看过来。
他容色未变，只是不言不语打量崔茵一眼，崔茵连忙退回至廊下，隔着长长的花廊与窗棂站的老远。
崔茵捏了捏袖下的纸，掌心心渐渐生出了些薄汗，她等了约莫两盏茶功夫，那男人走了出来，袁允起身相送。
途经崔茵时，那男人还抬手拱了拱手，才迈步出了院门。崔茵也意识到她来的不是时候，能让袁允亲自相送的，绝非寻常官员。可她别无他法。
袁允素来难寻，今日既是撞上了便没有退走的道理。否则一日日耽搁，又要耽搁到何时？
他们如今这样，早已不适合继续拖下去。
袁允送走客人，重回书房，坐回椅上，眸光终于落在随后进来的崔茵身上。他容色未变，指尖轻叩桌沿，心中暗忖她这般大费周章前来究竞所为何事。崔茵没有靠近他处理公务的案几，只立在内外室的飞罩隔断下，远远立着。天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纤细的背脊上，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光晕，脸颊上覆着一层婴儿般的绒毛，添了几分柔和。
她身着一袭颜色十分艳丽鲜亮的裙子，打扮较往日添了几分不同，却也不知是哪里不同。
总显得有些跳脱，不羁，同袁允仿佛隔着辈分一般。迎上袁允那双总是幽邃冷漠的眼眸，崔茵的心境不同往昔。以往她既是喜欢这双眼的，喜欢这双眼的温柔，却又怕这双眼冷漠的眼风扫过来。
想通了，知晓不是终究不是，对这双眼再没了期许幻想。更没了害怕。
“二…“唤出这两个字，崔茵重重吸了一口气，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袁允端着手边的茶杯，垂下眼帘依旧漫不经心撇去浮叶，沉默少顷才淡淡开口问她：“何事？”
崔茵见他看不看自己一眼，也丝毫不觉得难堪，反倒还松了一口气，这样冷漠没有情绪的告别其实挺好。
否则，她都不敢说下去。
抛去那一重重羞于启齿的外衣，崔茵内心里的袁允，究竞是什么样子的？眼前男子相貌仪表堂堂，通身矜贵涵养。
他比她年长，身份尊崇，功勋卓越，若非当年的阴差阳错，她与他之间连同厅说话的可能都没有。
崔茵以前根本不知道，可如今她才发觉，自己对袁允没有埋怨。本也不该有埋怨的，强扭的瓜不甜，她早该知晓。
且，她合该感谢他，若不是他这些年的陪伴，自己只怕成了一捧黄土。袁允眸光终于从茶盏中移开，眼裂狭长，漆黑瞳仁沉如寒渊，无半分光亮，像在暗中审视，静静打量着猎物。
崔茵本来是打算直接将和离书交给他的，有些话她觉得没必要同袁允说，他也不在乎。
可..…也不知究竞是怎么想的，忽然将想在临走前，将这些年的许多事情说清楚。
这些年她并非毫无付出一一纵使都是咎由自取也算尽过一份心，也能偿还一些，不是么？
她想告诉袁允，这些年她并不像旁人说的那样，嫁给他后过了多少不属于她的好日子。
“二爷，自我出生起，我便对自己的祖父母毫无印象，他们去的都早。这些. …你的祖父母我便是真心当作自己的亲人孝顺尊敬，你的兄弟姐妹我也尽心爱护着，你的母亲我虽未能当作亲娘一般亲近，却也一直努力维系关系，顺着她的心意。或许我做得还不够好，但这些年，二爷…我能尽力的都尽大崔茵说着说着，声音有些沙哑。
她真的很努力了。
以前的崔茵，过的可不是如今的日子。
袁允的祖父母古板严厉，本就对袁允这个长孙爱惜极重，哪里会对他这个外处娶进门的妻子有半点好脸色？
便是怀着阿念时，她也需日日去伺候二老用膳，虽后来因身孕稍减苛责，可袁家人口众多，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