颇为眼熟。
袁允几乎见她日日都在看,本来没有什么心思管她看什么书,如今竞也不知怎么想的,缓缓取过,翻开纸页。
上头似乎有她落下的字迹。是,也不是..…崔茵的字迹一笔一画清秀灵动,风骨飘逸,那字迹同她乍一看很像,可细品风骨神韵却又截然不同。
只一眼,他便已后知后觉,辨出是谁的手笔。其实是见过的,早些年在范显的那一堆治水手稿里就看到过同她相似的字迹,只是那时的袁允并未多想。
后来,他问她是谁所教,她也是含糊其词,刻意遮掩。原来,真相如此简单,竞真非父所教,乃是情郎所授。崔茵不见得是个能吃苦的姑娘,不是个会认真练字的姑娘,更不是天赋异禀的姑娘。
她的字,只能是日复一日,朝夕相处的手把手亲自所教,才能如此相似。一页又一页翻下去,医理偏方之间,竞夹杂着不少狐妖书生人鬼情牵的灵异话本,尽是些儿女情长,缠绵缱绻的私情故事。这世间有哪个男人喜欢看这样的故事?又有哪个男子会费心费力,将这些情爱故事一笔一划认真誉写批注的?
果真是……情深意重,情投意合啊一一
他其实是不屑的。
不屑看那些腌赞东西。
可手却像生了根,一页页的翻阅。
某一瞬间,指腹都在发烫。
袁允极力平稳下心间燃烧的情绪,竟是揣测起来一-那人应当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崔茵出来的很快,看到那些似乎被翻动过的书,她似乎有些生气,想要骂人,可那人已经去了外室。
袁允兴许是身体疲惫了,只依稀看到一个侧躺在塌上的身影。崔茵早与他无话可说,自然是不理会,立刻上床闭眼睡下。隔着一扇屏风,崔茵却会儿听见那人问她:“你日日看的那些医书,莫不是向往行医四方不成?于女子而已,治病救人都是又脏又累的活计,当真发自本心乐意?″
兴许是习惯使然,袁允总喜欢权衡利弊,揣测着一切的可能。至于崔茵说的行医治病,他更多觉得她多是说着玩的。袁允认识的崔茵,她没有那个心性,更没有那个胆量魄力。崔茵确实很喜欢帮助旁人,甚至畜生,毕竟生活在那样一个环境下,耳濡目染学着她的父亲,无所事事的世家娘子,自然喜欢施舍一些自以为的正义。但,她当真喜欢这种嘈杂繁忙充满血腥和肮脏的生活?他甚至卑劣的揣测着,或许只是她想要替旁人完成一个没来得及完成的梦崔茵本不想回他的话,可这个问题,她却想认真回答:“自然。”“这于你并无太多益处。”
医者,尤其是女医,地位都不高。辛苦不提,世人愚昧无知,又喜欢守着自己的道理,偏听偏信。
若是但凡行出差错,白费工夫不提,反而叫人倒打一耙。这样的事情,崔茵若是经历一回,只怕会哭鼻子。崔茵倒是有些奇怪道:“一切的喜欢一定需要有原因?要有益处?”袁允忽而同她说起自己的幼时。
“我自幼所学琴棋书画,君子六艺,早已分不清是心中所爱还是生在世族立身朝堂不得不学的东西。”
崔茵听了他的话,哪怕心里有气,厌恶他,语气中都带起了一丝悲悯。“那你着实可怜。”
“我与你不同,从来没有人逼迫过我学不喜欢的东西,我心底有太多真心喜欢,想要坚守的东西。”
“喜不喜欢我生来就知晓。不喜欢的东西,强迫一辈子也还是不喜欢。”她话里有话,故意惹他动怒,袁允却没有心思与之计较。眸光扫过屋角案几,满满一摞送来的珍奇首饰,白玉明珠,玛瑙金簪件件价值连城,却被她随手搁置。
从不触碰,弃若敝屣。
袁允轻描淡写的问她:“这些没一样喜欢的?”崔茵情绪不高,声音也很低:“以前十几岁的时候很喜欢的,很喜欢这些漂亮首饰衣裙,可如今早就不喜欢这些了。”袁允薄唇无声抿紧。
他轻阖着眼,忽而又想起,她刚刚嫁给自己时。面对这些应该是喜欢的吧?
在永州时,她会出去逛街,总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稀奇古怪的钗环,颜色鲜丽俗气的衣裙。
后面去了京城,她就没买过了,穿的也一日比一日清素。时常几位弟妹购置花销颇大,一季数百两衣裙,惹得弟弟们私下叫苦,总叹着银钱不够花。那时自己只觉是个笑话,笑弟弟们一个个自幼不够勤恳,凡事需要旁人督促着上进,读书为官时都如此,如今倒是知晓囊中羞涩,连女人的花销都好意思说养不起。
后来,他看着自己私库里从未被动用过的东西,账面上满满未动的银钱,便心;中古怪了一一京城的衣裙珠簪,为何没有她喜欢的。原来,一切早早有答案。
有些东西,迟了就是迟了。
感情是,其他的东西亦是,自己似乎什么都晚了一步。他几乎是被迫,被迫见证着,听着她同那人所有相关的一切。那个人若是还活着,他想要阻止她对他的爱,想要从中破坏,算计人心,太简单不过了。
可一一偏偏死了,死了很多年。
他想要做什么,都无能为力。
无数午夜梦回,自己披衣起身徘徊,如何也睡不着。袁允以往从不肯承认那种古怪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