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阿珩
就在客栈后院的马厩旁,十几个侍卫举着火把恭候多时,宁珩刚牵着她走近,朔风便走上前来禀报:“涉事者现已全部捉拿,听候陛下发落。”不远处低眉顺眼地跪着三个人,皆是浑身哆嗦一语不发,他们何曾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场面,估计早就被吓破了胆,只有乔父还将装了五百两的提盒死死护在怀里。
宁珩神色倨傲,问:“看看,应该没抓错吧。”乔禧点了点头,即便不看脸,她也定不会认错。“那好。"宁珩道,“想说什么,想做什么现在便去,等你的私事聊完了,朕再来处理公事。”
乔禧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男人单手负于背后,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相接的瞬间,宁珩朝她微微颔首。
她依言走近,周身一片此起彼伏的火苗噼啪声,似庆似歌。也许是察觉到有人来,乔父乔母看不都看就开始磕头,嘴里还念叨着"官爷饶命”官爷宽宏大量"的字眼。
乔禧开口,声音平静异常:“都敢敲诈到当官的头上,你们胆子还真是大。”到底是不曾见过什么市面,以为拿到钱就能万事大吉,但这毕竟是在靖梁城里,稍微得罪某个人物便少不了一顿好果子吃,更何况他们骗的还是当朝天子。见到是她来,三人连忙抬头,乔母更是满脸热切地膝行了两步,说:“阿禧,爹娘都是有苦衷的!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你先让那位官爷把我们放了吧。”
明明事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她竟然还能装得出母慈子孝的样子,也难怪过了这么多年都未能看出她的真面目。乔禧冷眼瞧着,只觉得那张脸虚伪得令人作呕,道:“按照大昭律法,敲诈勒索之罪应由县衙按情节轻重量刑,少则三年牢狱,重则死罪难逃…你们自己犯下的错,我也救不了。”“你可是我们的女儿啊!“乔母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声嘶力竭道,“就算不是亲生的,我和你爹也养了你这么多年,我们问你夫婿要点钱,你就要把我们抓进牢里,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乔禧被气得直想笑,方才的酸楚也化成了决绝的怒火,她毫不客气地回嘴:“需要用上我的时候,你才终于想起来我是你们的女儿…”“决定用我向别人骗钱的时候、说骗不到钱就拐回村里给傻子做媳妇的时候,说明堂因为我考不过科举的时候……你可曾记得我是你们的女儿?当初无论出自何种目的,你们能收养我,我自然需要感激。虽然身在靖梁,但这些年该给的钱我一分也没有少,若说欠,我也并不欠你们什么!”她说着,一把夺过了乔父手里的提箱,道:“不是你们的东西,你们一分也别想拿走。此后我们一刀两断,我再也没有你们这样的家人。”说罢,她便不再留恋,提着提盒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夜色泛着凉,裙摆飞动间带起一阵微风,眼眶又控制不住地发起热来,心头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像是肩负重担的人终于得了解脱。身后,朔风的声音肃然响起:“尔等借至亲之名行敲诈之罪,曾有客栈小二亲眼目睹受害人被迷晕在楼梯上,眼下人证物证俱在,即刻押送县衙。”也许是暑夏将尽,夜里的蝉鸣声收敛了许多,马车周围一片静悄悄,直到有人掀帘踏入,乔禧才悠悠回神。
宁珩走到她旁边坐下,眉眼间似有夜深未睡的疲惫,道:“事已至此,不必伤怀,县衙那边朕会派人去传话,今后就让他们在牢里好好反省。”不知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乔禧似乎得了种宁珩一靠近就想钻进他怀里的病,这样想着,她也就这样做了。
身体如愿靠进了熟悉的暖意中,紧绷许久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终于放松下来,乔禧轻轻开口,诚恳得发自肺腑:“谢谢陛下。”宁珩不怎么在意地笑了一声,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而且一口一个陛下听着怪生分的,你日后不如直接唤朕的名字。”乔禧心头微震,连忙起身看他,喃喃道:“陛下”宁珩却一脸坦然,唇角缀着笑意,温和又狡黠:“家人之间本就该如此,阿禧觉得呢?”
乔禧缓慢地点了点头,再开口时,吐息都郑重了几分,道:“阿珩说得有道理。”
日后至于乔父乔母如何,与她再无关系,而生母的下落,于她而言似乎也不再重要了。
转眼间秋分至,万岁节时日渐近。
君者谓之万岁,故而天子登基、开朝立代那天便是万岁节。去年九月,先帝因重病撒手人寰,十月,宁珩接过国玺,定尊号为承天。节日上的庆典活动还在筹备,各路来贺的使臣却已经纷纷到了靖梁,只是不同于往年的是,这次那图的王子公主也在来贺名单之列。去年这时,宁珩曾派使臣和军队前往那图,软硬兼施以收回被先帝拱手送出的土地,芸妃娘娘的遗物也得以被带回。可只要一想到芸妃娘娘在那图遭受的屈辱,宁珩恐怕很难对这个民族好言相待。果不其然,今日接风宴后,宁珩神色便不似往常那般自然。从林泉口中,乔禧才得知,当年加害于芸妃娘娘的那图首领已于今年春去世,如今的那图由王子赫兰桑掌权,而这次献礼,也是他主动提出的。虽说在宴席上他们表现得并无不妥,宁珩以外使礼节如常接待,可心结已成,再来往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万岁节共举办五日,前两天是与民同贺的游街庆典活动,第三日起,皇家的围场狩猎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