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结扎
“你疯了吗？”
尖利高昂的女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原本还埋头在地里劳作的人们纷纷抬起头，冲着声音传来处张望。好奇发生了什么。
舒舒也攥着一把麦穗跟着看热闹。
她前几天刚参加完初中最后一个学期的期末考试，现在正放假，刚好赶上夏收,在地里帮忙收粮食。
原本村里人还觉得地里的活儿又苦又累，不愿意让舒舒下地干活，还是她自己坚持,大家拗不过她才同意的。
村里的孩子一般从五岁起,就开始跟着大人学着怎么种地收粮了。舒舒却是直到九岁才第一次学怎么收割粮食。虽然是新手，但她到底从小看着大人们干活长大，再被村长亲自手把手细致地教了一顿，现在已经干得像模像样。
就是干活速度有点慢。
别人都割完一垄地了，她这边才只干了五分之一。不过没关系，农活初学者都是这样的，以后干熟练了就好。忙忙碌碌，舒舒好不容易快把一垄地的粮食收割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吵闹声，她没控制住好奇心,和大家一起在金黄的麦穗中探头探脑地围观。像一只只土拨鼠。
吵闹双方是一对夫妻，大家都认识。
是陈叶芳跟刘石头。
就是那对生了五朵金花却不甘心，非要拼个儿子，结果拼出来个败家子的那两口子。
大家安静听了一会儿夫妻俩的争吵，才了解了前因后果。“没想到啊，这刘石头不声不响地，能干出这么大个事儿。”“对自己够狠。”
“断了念想,对他们夫妻俩来说,也算是件好事吧。”“现在的医学.……已经能做这种手术了吗？”“早就说了，他俩只要好好把五个闺女养大，未来就不会差，那不是人的玩意儿不要就不要了。”
“还是刘石头想得开。”
瓜太大，众人活儿也不干了，凑一起压低声音小声议论。原来，刘石头在五女儿出生后，瞒着媳妇，偷摸跑去医院给自己做了个结扎手术。
彻底断绝了他那个唯一的儿子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可能性。这件事他一直瞒着。
直到现在，他媳妇左等右等都等不来本该怀孕的肚子有动静，一查，才知道丈夫居然已经做了结扎手术。
她的儿子没了！
以后也不可能再有了！
陈叶芳情绪当场崩溃，追着沉默的丈夫一路又打又骂。是，她承认，儿子不是个好东西。
除了好事，那混账玩意儿什么都干。
赌博赌到生生把家底掏空，家暴把媳妇孩子全打跑了不说，曾经企图卖姐姐们未遂，还把他爸气到中风，更将自己打到残疾。最后因诈骗，偷盗，抢劫，过失杀人等罪，坐了牢。可…可…….
越是回忆，陈叶芳激动的情绪就越是冷静。撕打丈夫的动作也渐渐停了下来。
“媳妇儿？”
察觉到妻子突如其来的安静，刘石头放下挡在头上的双臂，试探性地往妻子那边看。
却见对方满脸是泪地瘫坐在地上，呆呆地呢喃：“可他到底是我的孩子。”“我知道。”
刘石头也哭了，蹲下来抱住妻子，哽咽道：“我知道那是我们的儿子，可他也是个畜生，他太造孽了，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夫妻俩都是有良知的人。
因为儿子干的那些事，他们晚年一直都活在对受害者的愧疚里，哪怕他们拼了老命地去补偿，可有些事情不是仅靠这些就能弥补得了的。光是那条人命，他们就永远都赔不起。
“他学坏，也是我们从小太惯着他，没把他教好，说起来我们也是有责任的……
陈叶芳抓着丈夫的胳膊想要辩解什么，可一抬头对上对方那双跟自己一样痛苦的眼睛，她就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最后她低头一抹眼泪，爬起来佝偻着腰，颤巍巍地往地里走。“干活吧。”
沙哑的声音轻轻传了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刘石头觉得妻子一下子老了很多。可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也是当父母的，亲自断掉自己孩子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机会，又怎么可能不心疼。
可是有些事情已经涉及到了原则。
是不能让的。
也许就像妻子说的，这辈子他们能把儿子教好，可是如果教不好呢？上辈子的那些事难道还要再遭一遍吗？
刘石头承认自己没用，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所以干脆一开始就不要这个儿子。
曾经非要儿子传宗接代的执念早就没了。
他现在觉得女儿也很好。
以后他们夫妻俩只要一心把五个女儿养大，将她们培育成才就好。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却丝毫不耽误刘石头拿起镰刀，熟练又利索地收割水稻。
他如今有了一个新的执念。
要多赚钱，把五个女儿全部送进大学里！
大女儿今年正好高中毕业，赶上了高考恢复，她成绩一直很优秀，也许他家即将要出个大学生。
“二妞姐姐，你还好吗？”
陈家五朵金花中的老二正好就在舒舒隔壁的那块田里干活，父母的争执她也看完了全程，此时人很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