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留得些脱身时间。
贪欲、嫉恨、恐惧、怨念……瞬间席卷上谢敛尘心魂——
鸳鸳为了不让他难堪,装不知他买马被折辱的样子。
鸳鸳跟着他赶了好几日路却从不抱怨,住在月湖村的破旧小屋也不嫌弃的样子。
鸳鸳用他发带梳了双丫髻,对着铜镜左瞧右看的样子……
于是,他就把子午鸳鸯钺给了她。见她对这奇门兵器有些排斥,怕她心有负担,他就没有告诉她——
这是他娘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他是修为低下的废物,是卑微如尘的蝼蚁。
鸳鸳给自己缝了玉石扣望他平安,而他,却让她置身险境!
拔罪咒的威力在于,中咒之人越不能释然,就会越沉沦。
谢敛尘佝偻着身子跪在地上,双手痛苦地抱住头颅,玉石扣划破了额角,血珠缓缓流下,他的双眼只剩一片赤红。
尔恬一路东躲西藏,平日一个时辰就能回去的路,她磕磕绊绊,飞了足足一日。
“恬丫头回来了!快!快!她受了重伤!”
闻鸳听到茧囊中的“女子”们焦急地声音,心中一跳,也一并追过去来到尔恬身边。
尔恬头发散落着,双目紧闭唇色苍白,小小的脸上毫无生气,柘黄色的结香花瓣正渐渐褪去颜色,变得越来越淡。
透过尔恬这朵结香花,闻鸳恍惚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服了毒后,孤伶伶了无声息的模样。
“尔恬她,她怎会——”
闻鸳愣然出声想问,腮边却感一阵灼热刺痛,一朵人脸结香花重重擦过她的脸庞。
“你还有脸问?你感受不到这剑气吗!你喜欢的那个小道士下了死手伤的她!”
昨日给了闻鸳馒头和水的“女子”,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盯了闻鸳片刻,咬牙扭过头,恨声道:
“众姐妹这几日应该也都休整好恢复妖力了,明日,咱们就去取了那城主之子的性命!顺道也杀了那道士,给恬丫头报仇!”
“等等!我可以救尔恬!”闻鸳急急开口。
那日,见白淙玉为救她被重创,她用子午鸳鸯钺使五雷咒时,便感悉到一股莫名玄力自体内生出,游走周身。
她原以为是自己修为突破,可在这柘黄茧囊待了数日,闻鸳渐渐察觉到了异样。
这股玄力对妖气并不排斥,竟似能吸纳吞噬……
白府,青碧檐角孤悬于暮色中,凝着一抹沉静的翠色。
白弘钦紧握着白夫人的手,见她因不忍心看偏过身泪水涟涟,心中长叹,枯槁的手落于她肩上轻拍安抚,满是苦楚地盯着正给白淙玉施针的赵之及。
“醒了!醒了!白公子醒了!”
赵之及见榻上之人疼的额角都渗出了细密冷汗,却终是睁开了双目。
白夫人再也忍不住扑去榻边,痛哭出声:“淙玉!”
白淙玉双目微阖,喉间干涩发紧,他费尽周身力气,缓了又缓,才艰难地说清了一句:
“爹,娘,不要责怪闻鸳姑娘,是孩儿甘愿救她的……”
话音刚落,仅存的力气便彻底散了,他头微微一偏,又昏沉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