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封好的密信。信封是普通的灰褐色羊皮纸,没有任何纹章标记。他将其轻轻推到流光面前。
流光迅速接过,手指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她拆开火漆封缄——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暗紫色火漆,毫无印记。展开信纸,纸张轻薄,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笔迹有些仓促凌乱的字,墨色尚新:“奥放兽于枫林镇外。”
“他将魔兽放到枫林镇外面?”流光抬起头,眼中疑云更浓,还夹杂着一丝寒意,“那里并非军事要冲,也无重要资源,只是边境一个普通的聚居点!他此举究竟有何图谋?他怎么能……”
“目前尚不清楚其最终目的。”明宇缓缓摇头,面色沉静如常,但眼神锐利如刀,“但可以确定的是,我们的奥兰多团长此刻本人,就在距离枫林镇不到三十里的黑岩丘陵地带安营扎寨。根据我的人回报,他带了约三个团的亲信骑士,扎营已两日,却并无任何官方任务记录。他们似乎在……时刻注视着枫林镇内的动静。”
“黑岩丘陵?”流光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握紧了拳头,骨节泛白,“原来如此!我说这两日为何在总部不见他踪影,问及只说是‘秘密巡查’!原来他竟到了那里!可他这般行事,私下调动魔物,秘密驻扎在平民聚落附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逐渐升腾的愤怒,“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还是我们所认识的那个奥兰多团长吗?难道真如你上次所暗示……”
“他是谁,或者说,他现在究竟是谁……”明宇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肯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或许,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给我们确切的答案,能解开这重重迷雾。”
“谁?”流光立刻追问,那双美丽的眼睛紧紧盯着明宇。
“星雅公主殿下。”明宇一字一顿地说道,目光紧紧锁住流光,仿佛在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星雅……”流光低声重复这个名字,仿佛一道电光划过脑海。是了,公主殿下突然被以“静养”为名软禁在深宫,与外界断绝联系,连最信任的侍女都被调离。如果……如果她正是因为无意中知晓了某个至关重要的秘密,甚至可能窥破了某个可怕的真相,才招致如此祸端……想到这里,流光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那光芒驱散了片刻的茫然,变得坚定而锐利:“既然如此,我便一定要去找到星雅公主,当面问个清楚!再说,就算是作为彼此的挚友,我们也必须将她救出来!”
“你能找到公主殿下?”明宇这次是真的有些吃惊,身体再次前倾。自从得知星雅公主被软禁,辉誓星辰盟约动用了不少隐藏力量探查,甚至尝试联系宫中眼线。但此次皇宫内部的戒备森严到了反常的程度,软禁地点似乎也并非固定一处,时常变换,且消息封锁极为严密,迄今为止,他们连公主被软禁的具体区域都未能完全确定。
“总得试试。我……在宫中还有些特殊的人脉与渠道,是早年留下的,与圣殿骑士团无关。”流光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若能救出星雅公主,那是再好不过!”明宇的神情明显振奋起来,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闪过一丝激动的光彩,“真相很可能就系于她一身。你需要任何支持,无论是情报、装备,还是接应的人手,尽管开口。行动之时,我会派人暗中配合,在宫内宫外布置,务必确保行动隐秘,万无一失。”
“好!”流光重重点头,将杯中所剩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以此下定某种决心。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移步到茶室一侧铺着巨大羊皮地图的长桌旁。他们压低声音,就着地图,快速交换了各自掌握的情报与线索。明宇指出了几个基于情报分析,星雅公主最可能被关押的宫殿或偏院;流光则补充了皇宫内部近期的岗哨变动规律以及几条鲜为人知的隐秘路径。他们铺开一张简略的皇宫布局草图,用特制的、过后会自行消失的墨水笔在上面勾画,推测潜入的最佳路线、可能的守卫薄弱点、接应位置以及紧急撤离的方案。茶香渐渐淡去,炭炉中的火光微弱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彩窗,将整个茶室染成一片温暖而朦胧的金红色,也为两人专注的侧影勾勒出明亮的轮廓。一个初步但详尽的营救计划,在低声的商讨与笔尖的沙沙声中逐渐成形,每一个环节都被反复推敲,每一种意外都被考虑应对。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渊隙墟市,川溟阁、魔方旅舍在墟市特有的、仿佛永恒黄昏的天色下静静矗立。
魔方旅舍二楼的专用练功室,魔力波动形成一个稳定而强大的能量涡旋,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光线微微扭曲。洛川盘膝坐在复杂的法阵中心,双目紧闭,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全部的心神与力量都倾注在面前悬浮的一团被柔和光芒包裹的灵质上——复活辜月的仪式,正进行到最关键也是最脆弱的阶段,不容丝毫打扰,外界的一切纷扰都被那层结界温柔而坚定地阻挡在外。
距离魔方旅舍不远的川溟阁的主厅里,星回却眉头紧锁,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通过秘密渠道、以特殊魔法印记传来的薄绢情报,正焦虑地来回踱步。他的靴子踩在光洁的深色地板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嗒、嗒”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每一声都敲打在他自己紧绷的心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