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没有回答。
他知道,玄帝需要的不是答案,而是倾诉。
马车继续向前,穿过田野,穿过村庄。
玄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满脸疲惫。
“爱卿。”
他忽然开口:“咱们的身份暴露了,这微服私访,怕是没办法继续了。”
李大看着他:“陛下想回去?”
玄帝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广阔的天地,眼中满是不舍。
“朕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没看到云梦泽,还没看到烟雨镇,就这么回去……”
他摇了摇头:“朕不甘心。”
李大笑了。
“那就不回去。”
玄帝一愣:“不回去?可是身份已经暴露了,那些人知道朕在这里,还怎么微服私访?”
李大看着他,一字一句:“陛下,那些人只是看到了您身边有三十名护卫,看到了尚方宝剑。”
玄帝的眉头微微一皱。
李大继续说道:“方才在酒楼里,那些衙役、那个捕头、那个县令,都只是跪在地上,低着头,谁敢抬头看您一眼?他们只知道陛下在这里,但陛下长什么样,他们根本不知道。”
玄帝的眼睛,微微一亮。
李大笑了笑:“所以,陛下只需将衣服与其中一名护卫相换,让他假装成您,再让所有护卫护送着他往反方向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然后,臣假装成主人,陛下假装成仆人,你我二人,轻装简行,谁能认出?”
玄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看着李大,忽然笑了。
“爱卿,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李大笑了笑:“陛下谬赞。”
玄帝坐直身体,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就这么办!”
马车停下。
李大下了车,走到后面那辆马车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一名身材与玄帝相仿的护卫换上了玄帝的衣服,坐进了第一辆马车。
其馀二十九名护卫,骑马乘车,簇拥着那辆马车,继续向前。
而李大和玄帝,则换了两身最普通的粗布衣裳,带了些碎银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车队。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李大和玄帝站在路边,看着那支车队渐渐远去,消失在地平在线。
玄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朕,终于自由了。”
两人沿着官道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玄帝的步伐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李大回头看了他一眼,停下脚步。
“陛下,歇歇吧。”
玄帝摆了摆手,想说不用,腿却不争气地软了下来。
他跟跄了一下,扶住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朕……朕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却强撑着笑了笑:“就是老了,不中用了。”
李大从包袱里取出水囊,递给他。
玄帝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这才缓过劲来。
他靠在那棵歪脖子树上,望着暮色沉沉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李大,你说朕是不是很没用?”
他忽然问道:“走几步路就喘成这样,连个普通百姓都不如。”
李大摇了摇头:“陛下是天子,平日出行有车辇,有銮驾,哪里用得着自己走路?走不惯是正常的。”
玄帝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两人歇了片刻,继续赶路。
天彻底黑了,官道上没有路灯,只有月光洒在地上,蒙蒙胧胧,勉强看得清路。
玄帝的步伐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玄帝眉头一皱,李大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有人来了,很多人。”
话音刚落,前方拐弯处,一队人马呼啸而出。
足有上百骑,个个手持火把,腰悬刀剑,气势汹汹。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铠甲的中年将领,满脸络腮胡子,虎目圆睁,一脸凶相。
他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上百骑兵齐刷刷地停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那将领的目光,扫过路边的李大和玄帝,眼中闪过一丝警剔。
“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他的声音洪亮,在夜空中回荡。
李大不慌不忙,拱了拱手:“回军爷,我们主仆二人,赶路的。”
那将领上下打量着他们。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从北边来,到南边去。”
李大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将领盯着他看了片刻,又看了看玄帝,忽然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别挡路。”
李大拱了拱手,扶着玄帝,让到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