惚间,梅念听见了许多人向她道喜,或称赞她天纵奇才,或称赞她不愧为圣君与元君所出。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提及出身时,没有看见怜悯或暗讽的目光,只有惊叹。“小师姐!”
丹棠笑容灿烂冲上来,她生了张活泼可爱的脸,力气却很大,一把将梅念举起。
包括鸣铮在内,更多灵霄弟子围聚过来,还有一同在玉郡梦境内诛魔的别宗弟子们。他们笑嘻嘻地道喜,夸她的纸鹤很厉害,求她传授秘诀。梅念被高高举起,赞美声四面八方围绕过来,她耳根微微发烫,终是露出了笑。<1〕
平日里略微阴沉的眉眼舒展飞扬,眼眸透亮,笑意灿然。一回头,之前站在她身后的陆雨霁给弟子们让了位置,静立在一旁他身前有位医修,不知是哪宗弟子,背着身看不清长相,只见她白衣乌发,钗环素净,正和声细语说着什么。
陆雨霁的神情波动了一瞬,随即颔首,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离去。这样值得庆贺的时候,他竟在和别人说话。梅念眉头一拧,但太多人围在她身边,夸得她一颗心飘飘然,那点不悦很快被遗忘。<2流芳宴遴选结束。
夜间召开庆功宴,供弟子们宴饮游玩。
从出了绘卷,围在梅念身旁的人没少过。那些从前瞧不起她的天骄们,巴巴上前来道贺,通通被卿月一扇子甩开,一张脸从白日到入夜,始终阴云密布。有天骄骂道:“他有病吧!夺魁了还气性这么大,吃错药了!”宴席接近尾声,围绕在梅念身旁的人才渐渐少了些。卿月合拢宝扇,看向衣裙华贵、鬓边钗环璀璨的少女。
“殿下。"他握紧扇柄,面上无笑,“你之前同我说,那剑穗扔了。当真是扔了吗?”
梅念喝了几杯灵酿,斜斜倚坐,一双眼向上抬,骄矜又盛气凌人。“你在质问我?”
卿月五指握得更紧:“我只是……
“你要是忘了我那日说过的话,现在就滚。”卿月双足生根,定在原地。他当然没有忘记,梅念说过,不忠心、妒心重、不服管教、心中有其他主意的都不要。容貌艳丽的青年脸色变幻,缓缓低下头,咬牙道:“是我不好,不问了。”一只灵玉锦匣托着送到梅念面前,卿月低垂着头颅,姿态放低。“庆贺殿下夺魁,这是给殿下的贺礼。”
梅念随意扫去,里面躺着一枚玉佩,刻有天狐族暗纹,华光隐隐流转,里头竟有修为。
“你把自己的修为练进去了?”
那玉佩送到梅念手中,卿月笑盈盈道:修行之道不易,送给殿下防身用"天狐族的修为与尾数相关,他看出梅念决意要入道,索性折了一尾修为炼入玉佩。2
既然要送礼,就要送最好的,要是这份礼能让她记住,并且随身佩着,那就再值不过了。<1
今夜梅念收到了很多贺礼,卿月这份算送得最重。她把玩了几下莹润玉佩,唇角微翘,轻飘飘道:“还不错。”
卿月弯了弯眼眸,笑意渐深:“不如我为殿下佩上?”梅念不经意瞥了眼上首,那处位置空悬。
陆雨霁没有出席宴席,一整个白日与夜间,他都没有露面,没有传音也没有赠礼给她。如今宴席将散,还是毫无动静。梅念收回视线看卿月,神情淡淡点头。
这一切被站在原处的晏扶风尽收眼底,他不曾出席,晏渡山身为凤族之主,露面片刻也离席外出,站在长子身旁冷眼旁观了许久。1“我同你说过多少次,时机未到,要隐忍蛰伏。你倒好,输在一个没法修炼的废物身上。”
“灵霄不过眼下风光,但后继无人。待哪日,那擎天巨木倒了,你要她不是易如反掌。"<1
晏渡山阴沉瞥了眼长子:“我对你很失望。”说罢,他不欲多言,负手而去。
晏扶风面无表情盯着梅念的方向,看着那狐狸献殷勤,垂在身侧的五指紧攥。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立于他身后,身量清瘦,周身被斗篷笼罩,窥探不到任何气息。<1
“少主考虑得如何?”
晏扶风没有回头:“既要合作,阁下总该亮明身份。”黑影笑了笑,声音变幻莫测:“我能入此地,不惊动任何人,足以证明我的本事。少主落选,失了入学宫机会,你的父亲已对你心生不满。”“你我仇敌一致,因利而聚,我能帮你,又何必知道我是谁?"<2晏扶风扭头看向身后的黑影,这是一个魔修,深不可测,在入浮生绘梦卷前就找上了他。
那时他自恃能夺魁,不屑于魔修合作。1
却没想到,最后会输在梅念,输在他最没预料到的人手上。那尊华美脆弱的琉璃器皿,合该被他束之高阁,而不是反过来扎他的手。晏扶风漠然颔首。
大
宴席散去,梅念回了住处。
蓬莱殿外花树参天,花枝横斜,与皎月一同倒映在湖面。微醺醉意上涌,她不愿回蓬莱殿,非要素姑把她送到花树上,又把周围的人全部赶开,独自坐在枝头上吹夜风。
梅念靠着花树,望向湖中倒影。
今日受到了很多赞誉,但她心里明白自己无法修炼,天资再高也只能借助外力。
微凉夜风吹得鬓边的明珠流苏泠泠晃动。
寂静的夜里,响起沉缓脚步声,踏过地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