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三我倒是不怕。”东子放下调羹,“可你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你让我跟你喝西北风啊,你也晓得,我家里用钱的地方多。”
“就是晓得,才让你来嘛,你不信我?”周城故意没提机械厂包船的事。
东子没吭声,用调羹搅着绿豆沙。
他忽然抬起头问:“是不是谢老三那边很麻烦,你顶不住了?”
周城咬着油堆说:“算是吧。”
“那我先去你船上干着,这边也不辞工,暂时请个事假,谢老三要是敢找麻烦,我肯定帮你,你看行不行?”
“不考虑了?”周城笑着问。
“废话。”
“再考虑考虑嘛。”
“我考虑你个头啊……”
两人吃完了糖水,周城又揪着东子去给他的船加油,省的再回厂里找人了。
晚上回家,周城看着餐桌上永远不变的两盘卤味和大白菜,就一点胃口都没有。
什么山珍海味,这么天天吃,顿顿吃,也腻了。
想打开冰箱找点吃的,可里边却是昨天剩下的卤鸭脖和鸡爪。
看样子,不吃完了于桂贤是不会加菜的。
周志民过来给周城出主意。
“要不,这些东西你拿到船上?机械厂的秋游不包餐,但船职工得吃饭啊,你妈做的味道不差,咱们只是吃腻了,给他们吃,还能尝个新鲜。”
“可船上没有冰箱,这天还热着呢,拿上去,不到中午就坏了。”
“没事,明天让你妈熬一锅卤水,带到船上去小火慢热,把卤味放在里边,准坏不了。”
周城想了想。
平时的包餐盒饭,他和船职工都得跟着吃,带些卤味上去,还算改善伙食呢。
礼拜三早上,周城五点钟就起床了。
今天是包船的第一天,七点半开船,他要提前上船准备,给船职工的通知,也是六点半上班。
到了码头,已经一片喧哗的景象。
今天有客出船的都已经准备起来了,客舱里点着油灯,船工们忙着运些米面、蔬菜上船,作为船票钱包餐的盒饭。
以前船票价在七元的时候,盒饭里还是有荤腥的。
现在就只有大白菜、土豆、油渣沫子和红薯饭,即使游客抱怨也没办法。
改革开放初期,各项制度还不完善,旅游业更是摸着石头过河,票贩子钻了漏洞,赚的盆满钵满。
被吸血的船家只能从成本上下功夫。
年检都能躲就躲,何况是包餐的盒饭。
因为游船要包一顿午餐,所以这个年代的游船运营证里,默认包含了食品经营许可,周城的卤味不需要登记,和东子两人直接抬上船。
只见派船员刘胖子忙的脚不沾地,船只调度又只有他一个人。
周城忙完后,用油纸包了一包卤味,拿给刘胖子。
“刘哥,还没过早吧?我家里弄了点卤味,你拿去尝尝。”
刘胖子看见周城就抱怨道:“这谢老三真不是个东西,我昨天就排好的船位,他现在非让我按他说的调,这不是逼着我得罪人嘛。”
码头的几个派船员里,只有刘胖子不是关系户。
他通常干着最累的活,还得受谢老三他们欺负。
“码头这么乱,上头迟早要整治,你也别生气了。”周城劝道。
“吗的,等真有那一天,老子第一个弄死他。”
刘胖子说的当然是气话,他拿有那个胆子动谢老三。
说完,他从油纸包里捻了块鸭脖出来,丢进嘴里。
嚼了一下,他忽然睁大眼睛。
“嘿,这味道可以哦。”说完吐出骨头,又捻了一块。
……
回去船上的时候,周城恰逢谢老三和几个马仔蹲在江边抽烟。
谢老三一路盯着周城,眼神阴恻恻的。
“阿城,包船了哟。”
周城心想,他消息还挺灵通,冲他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身后,听见谢老三清淅吐痰的声音。
上午七点,码头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准备游江的游客,滨江路下,小贩们的担子一溜摆开,有卖茶叶蛋的,有卖包子大饼的,有卖各种水果的,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些人握着热腾腾的包子就啃了起来。
将近七点半时,机械厂那边也集合好了。
由第一车间的侯主任带队,职工有第一车间的部分男职工,和托儿所的一群女职工,一共七十二人。
一帮人叽叽喳喳,顺着桥板就过来了。
周城一看,因为不包餐,厂里给他们准备了不少吃的,都用桶和脸盆装着,两人一抬地上船。
座位不用安排,都是职工们自由组合。
客舱里,一组面对面双排十二个座位,一共六组,统一的木桌和长凳,基本背靠着背。
中间有个信道,供人自由行走。
周城让东子跟着另外两个船工招待客人,自己沿船舷走到船尾的厨房。
一看还是冷锅冷灶,卤味没煮,开水都没烧,赶紧让人把蜂窝煤炉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