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城直到饭店的大门口才见到张毅辉。
“不是有放行条吗?为什么不让他进来?”周城问门口的保卫。
保卫看了眼周城的工作证,冷冷道:“现在饭店里有重大外事任务,没有市委特批的条子,闲杂人员一律不能放行。我们能找人通知你,就不错了。”
周城心想,估计是中午的突发事件,让安保升级了。
至于保卫的态度问题,周城从不跟这些小鬼纠缠,只拉着张毅辉到路边,问他事情的原委。
“上个月,我不是帮他们把库存清完了吗?怎么厂里还闹到要破产呢?”这是周城最大的疑问。
“唉,刘建国这个人,就是太轴了。”
原来张毅辉了解到,之前周城帮青年罐头厂清空了积压库存以后,确实回笼了一大笔资金。
但刘建国认为,只有还清旧债,恢复了工厂的商业信誉,才能谋求更大的发展,所以,他第一时间除了补发工人工资,就是把厂里拖欠已久的一些旧债还清。
另外,为了赶在春节期间卖肉罐头,他把所有的钱都换成了外省调来的白条猪。
因为流动资金不够,他还利用恢复的信誉找银行贷了部分款。
其实,刘建国囤猪肉的决策没错,低价买进,再加工成高附加值的肉罐头,春节前大赚一笔,厂里就能彻底翻身。
可问题是,他没想到做罐头盒的马口铁被人截胡,汇票和钱也因为车祸全部丢失。
这造成了生产线彻底停摆。
而调来的几十吨白条猪,还全部租存在市里国营肉联厂的冷库中,当年电力紧缺,冷库租贷费是天价。
刘建国一倒,工厂账户没钱续费,已经欠费半个月。
肉联厂态度强硬,告知说,上级要求,立刻腾空冷库储备国家占略猪肉,并结清欠款。否则,他们将依照合同,强行拍卖这批猪肉抵扣冷冻费。
要是把猪肉拉回厂里,厂里没冷库,南方冬天达不到冷冻条件,必定血本无归。
可要立刻生产,没有马口铁,肉煮熟了也没地方装。
这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
更惨的是,为了抓住这次机会,为了凑钱,刘建国还以“厂长个人担保”的形式,向私人和其他兄弟单位借了些钱来支付部分款项。
事情一发生,这些债就全落到了刘建国个人头上。
现在这种情况,最坏的结果就是区里会让罐头厂关厂,甩掉财政包袱。
这厂子要是关了,刘建国这辈子就毁了,那几百号工人也得喝西北风。
听张毅辉说完,周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张毅辉,自己也叼了一根,两人就着北风抽了两口。
“刘建国肯定遇上杀猪盘了。”周城吐出一口烟雾。
生猪买回来以后,碰巧没有马口铁,碰巧马口铁被截胡,碰巧又出了车祸导致最后救命的钱也全部丢失。
这一环扣一环的,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背后有人在操作。
但有一点,指使人来外事任务中闹事,这又是其中关节的哪一环?
难道说,是区里因为特殊原因不敢关厂,所以这番闹事,是在给区里施压,把经济纠纷演变成严重的正至事故,最终的目的是杀死罐头厂?
“阿城,就不能帮他们想想办法?”
张毅辉因为接触过刘建国,认为他一心为工厂,大公无私,此时对他也有些同情。
但周城却摇了摇头:“不该管的事,少管。”
张毅辉抽了口烟,“恩”了一声。
“那你先回去吧,我这还有事。”
“对了。”周城又叮嘱说,“别的事你先放一放,从明天开始,帮我盯紧罐头厂,万一再有闹事的苗头,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行,我知道了。”
吃完晚饭,记者们被安排去酒吧消遣。
萧雨薇通知了王建生和老路,去跟周百川开个碰头会,另外,单独把周城也给叫上了。
“萧姐,能不能透露一下,周市长找我是什么事?”路上,周城问。
“你今天的表现这么好,当然是要表扬你啊。”萧雨薇一本正经地回答。
“啊?”
周城愣住了,“这,这不至于吧。”
萧雨薇就抿着嘴笑了,脚步微微一顿,身子半转过来,斜睨着他说:“是我想表扬你,不行吗?”
走廊的壁灯光晕打在萧雨薇的侧脸上,她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少见的妩媚与捉狭。
“萧姐,你又拿我开玩笑。”
周城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不过,心里边倒是美滋滋的。
这种美滋滋不仅仅是因为虚荣心得到了满足,更因为这种夸奖来自萧雨薇,在市委大楼里,她是冷面管家,但却在私底下,对周城流露出这种小女儿情态,谁说不是一种巨大的特权呢。
此时空气中,她身上的雪花膏香味,象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他的心尖上。
这让他感觉很享受,又有一种在权力边缘游走的隐秘刺激感。
“到了。”萧雨薇停下脚步,敲响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