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点时,天已经擦黑了。陆逸尘把草药倒进盆里,用井水反复冲洗,直到根茎上的泥土都洗净了,才拿出把小刀切碎。
“得捣成泥才行。”他看着灶台上的石臼犯了难,那是村里借来舂米的,里面还沾着米粒。
“我来吧。”苏瑶突然说。她找出块干净的布,把石臼里里外外擦了三遍,又用开水烫了烫,才让陆逸尘把草药放进去。
陆逸尘握着石杵慢慢捣着,草药被捣成绿色的泥,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竟盖过了灶房里的烟火气。
“好了。”他把药泥倒在干净的布上,小心翼翼地包好,“今晚先别敷,明天早上再用,记得要先洗手。”
苏瑶接过药包,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有淡淡的药香,像他身上的味道一样,让人安心。
晚饭时,赵建军发现陆逸尘的手指破了,非要拉着他去村里的赤脚医生那儿看看。
“这点小伤算什么。”陆逸尘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却落在苏瑶缠着布条的手上,“倒是苏瑶,明天记得换药。”
夜深了,苏瑶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摸出放在枕边的药包,凑到鼻尖闻了闻,清苦的药香里似乎还混着他身上的气息,让她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你还没睡?”林晓燕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点戏谑,“那药香真好闻,比城里的雪花膏还香呢。”
苏瑶赶紧把药包藏进被窝,红着脸说:“别瞎说,就是普通的草药。”林晓燕轻笑出声:“我又没说什么,你脸红什么呀?”
苏瑶捂住发烫的脸,心里却甜丝丝的。她想起陆逸尘帮她挖草药的样子,想起他吮她指尖的瞬间,想起他耳根悄悄泛起的红晕,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
这清苦的药香里,好像藏着什么不一样的味道,让这艰苦的日子,也变得温柔起来。
第二天早上换药时,苏瑶小心翼翼地揭开布条,惊喜地发现伤口已经结痂了。
她把温热的药泥敷在上面,清苦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竟真的像林晓燕说的那样,不难闻。
她对着小镜子照了照,缠着新布条的手虽然不好看,却比昨天舒服多了。
去棉花地的路上,苏瑶遇见了陆逸尘。他手里拿着本书,正蹲在田埂上看什么。
“你的手怎么样了?”他抬头问,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苏瑶点点头:“好多了,谢谢你的草药。”
他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管用就好。”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苏瑶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清苦的药香,或许会成为她在这片土地上,最难忘的味道。
因为这味道里,藏着那个年轻人不动声色的温柔,像山间的清泉,悄悄滋润着她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