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油灯的光看,虽然还有点歪歪扭扭,却比第一次强多了。
“还在琢磨纺线?”陆逸尘端着杯热水走进来,往她手里塞,“刚学都这样,我祖母说,纺线要跟线做朋友,你对它好,它才对你好。”
苏瑶接过水杯,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你祖母一定很温柔。”
“嗯,她绣的鸳鸯能引来真鸟。”陆逸尘坐在她对面,声音轻轻的,“小时候我生病,她就坐在纺车旁给我讲故事,说线是有灵性的,能把思念织进布里。”
他顿了顿,看向她手里的线轴,“你织的布,肯定带着暖意。”
苏瑶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低头看着线轴,突然觉得这细细的棉线,真的能织进很多东西——有孩子们冻红的笑脸,有张婶粗糙的手掌,还有身边这个年轻人温柔的目光。
接下来的日子,苏瑶的纺线技术进步飞快。
她不仅能纺出匀细的线,还学会了给线染色,用队里种的茜草染出淡淡的红,用栀子染出鹅黄,缠在线轴上,像串彩色的糖葫芦。
孩子们总围着她的纺车转,说要学染线,给新棉衣绣小花。
有天陆逸尘没来祠堂,苏瑶心里空落落的,纺线时断了好几次。
张婶看出她的心思,笑着说:“陆知青去公社领染料了,说要给你惊喜。”果然,傍晚时陆逸尘背着个布包回来,里面是靛蓝色的染料,“染成蓝布做棉衣,耐脏。”
苏瑶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突然说:“我给你织条围巾吧,用这靛蓝线。”陆逸尘的眼睛亮了亮,像落了星光:“好啊,我等着。”
那天的夕阳格外暖,把祠堂的窗户染成了金红色。
纺车的“吱呀”声里,混着两人的笑声,棉线在锭子上转啊转,像在编织一个温柔的梦。
苏瑶突然明白,他教她纺线,其实是教她在艰苦的日子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和力量。
就像这细细的棉线,看似柔弱,却能织成挡风的布;就像这平凡的日子,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才变得格外温暖绵长。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祠堂里的纺车声、欢笑声,早已把冬天的寒意,都织成了春天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