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阴恻恻一笑,挺步上前,将明黄诏书递到冯去疾面前:“冯相既疑诏书有伪,便请亲自查验,看看这玺印,这笔迹,是否有假。”
冯去疾一把接过诏书,指尖抚过冰凉的丝帛细细辨认。
皇帝御用玺印的纹路清淅真切,绝非伪造;那笔力遒劲的字迹,也与始皇帝平日亲书颇为相似。
可他心中的疑虑非但未消,反倒愈发浓重。
皇帝印玺旁人或可盗用,笔迹亦可模仿,只是短时间内,他竟找不出确凿的破绽。
“此诏真伪,尚需彻查!”冯去疾将诏书紧紧揽入怀中,生怕被人夺走。
“冯相这是要拒旨不遵,公然质疑陛下圣意?”赵高的声音陡然转厉,满是威胁,“难道冯相忘了,违抗君命者,当夷三族!”
“哼!此事牵扯国本,陛下东巡时命我监国,我岂能姑负陛下重托?这诏书疑点重重,我必查到底!”
冯去疾寸步不让,语气斩钉截铁。
“冯去疾,你敢?!”赵高气急败坏,厉声嘶吼,脸色瞬间涨成青紫色。
他万万没想到,扶苏、蒙恬那关都过了,竟还被冯去疾拦住了去路。
“本相有何不敢?”冯去疾怒喝一声,目光扫向殿外,“你一介阉人,也敢觊觎朝政、混肴视听!廷尉何在?将此奸佞拉出去杖毙!”
帝国将乱,他必须以雷霆手段清除异声。
始皇帝私下与他谈及继承人时,虽未明说必是扶苏,却绝无可能是耽于享乐的胡亥。
而且胡亥年纪尚小,如何能君临天下,如何明辩忠奸,更容易被奸佞所控。
这诏书背后,定然藏着惊天阴谋。
殿外侍卫闻声大步闯入,兵刃闪着寒光,伸手便要捉拿赵高。
“冯去疾,你敢…你这是要谋反啊!”赵高吓得舌头打颤,声音都破了调,却依旧强撑着嘶吼。
“退下!”一声暴喝陡然响起,李斯面色铁青地盯着冯去疾,步步紧逼,“冯相,陛下刚刚归天,你便借着陛下的信任,擅动私刑、威压近臣,你这是要篡国夺权吗?”
“赵中车府令乃是陛下亲任的九卿之一,是陛下最信任的近臣,他传诏宣旨,代表的便是陛下圣意,何来干政之说?”
李斯的声音冰冷刺骨,他早已没有退路,从篡改遗诏的那一刻起,便只能与赵高一条道走到黑。
而廷尉也被他一喝,退到了殿外。
按理来说,李斯的权力是压不过冯去疾。
如果是早有准备,那就另当别论了。
“李斯,你竟也看不出这其中的蹊跷?”冯去疾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位同僚,心中满是失望与愤怒。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悲切的声音响起:
“冯相,我常伴陛下左右,可确认诏书中乃是陛下亲笔。我蒙家世代深受皇恩,于内不能为陛下分忧,于外不能拓土开疆,已是蒙氏之过。陛下遗诏既下,蒙家定当遵旨而行。”
上卿蒙毅身着孝服,面容惨白,神色却异常平静,仿佛全然不知诏书中有赐死兄长蒙恬的旨意。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冯去疾难以置信地看着蒙毅,李斯与赵高也十分意外,他们万万没想到,蒙毅竟会站在他们这边。
“蒙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冯去疾手指发颤,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沙哑,“这诏书可是要处死你兄长蒙恬?”
“我知道。”蒙毅垂下眼眸,声音依旧平静,“兄长在边境,久不能建功,空耗国之粮草,指挥不当,造成士卒伤亡,乃是误国之罪。”
“迂腐!简直是迂腐透顶!”冯去疾猛地挥袖,恨铁不成钢,“正因为你蒙家世代受皇恩,才更该查清这其中的猫腻,岂能让奸佞小人乱了国本!”
他抬眼望向殿内百官,目光坚定如磐:“只要本相一日在朝,这诏书便必须查验真伪!谁也别想颠倒黑白。”
大殿之内,纷争再起。
百官迅速分裂成两派:一派附和李斯、蒙毅,高呼“遵诏行事”。
一派则坚定地站在冯去疾身后,恳请“彻查真伪”。
灵堂之上,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或徨恐、或坚定、或阴鸷的脸庞,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要引爆整座咸阳宫。
胡亥依旧伏在梓宫前,哭声嘶哑得如同破锣,身子却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赵高立于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心中,将站在冯去疾身旁的人,一一记下,最后,目光注视向李斯,微微点头。
……
“边关急报!”
一声锐喝穿金裂石,硬生生盖过了咸阳宫大殿内的唇枪舌剑。
殿台上,一名身着玄色戎装的驿骑将领大步流星快速走来,甲胄上的霜尘未掸,腰间佩剑撞出铮铮寒鸣。
他无视两侧朝臣惊愕的目光,径直冲到冯去疾面前,单膝跪地,双手高高奉上一封漆封密函,声线因疾驰而带着粗重喘息:
“冯相,上郡军营,八百里加急!”
冯去疾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