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头曼心中的疑虑渐次消散,眼底却骤然掠过一抹狡黠的寒光。
这不正是他苦等多年的契机。
“起军!”头曼单于手中马鞭猛地向前挥指,语气狠厉如刀,“冒顿传递假情报,先锋探查又失察,致使我部深陷秦军埋伏,此等重罪,当诛无赦!”
这些年,冒顿一向谨小慎微,滴水不漏,让他始终找不到除去这个心头大患的借口。
如今正好借这兵败之由,名正言顺地除掉冒顿,既绝了后患,又能堵上部落众人的嘴。
“太子行军失当,延误军机,致使部落儿郎死于秦军之手,确实罪不可赦!”
左贤王阏逢立刻附和,眼底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狠厉。他们本就与冒顿水火不容。
与此同时,云中郡的一处临时营地里。
“太子,追击的秦兵已然甩掉,但单于亲率大军正向我部赶来,看那阵仗,来者不善啊。”
挛鞮班压低声音,快步走到冒顿身前禀报,语气中满是凝重。
冒顿手中啃了一半的羊腿骤然失了滋味,被他随手扔在地上,沾起一片尘土。
他抬眼望去,眸中已无半分疲态,只剩寒刃般的锐利锋芒。
“传令下去,让勇士们吃饱喝足,备好弓矢战马。”
冒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指尖却不自觉摩挲着腰间的鸣镝。
他岂会不知头曼欲除自己而后快?此番借兵败追责,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但他等待这个机会,同样等了太久。
从前头曼对他防备极深,从不许他领兵与自己相见,每次召见皆是单独传唤,一直对他所提防。
冒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戾气横生,这一次,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头曼想取他性命,他又鄢不想头曼早日死。
父子怨深至此。
晚风吹灭了临时营地的篝火,空气中还掺杂着未散的烤肉香气与马粪的腥膻。
本该是休憩的时刻,却被一股死寂的肃杀笼罩。
冒顿的三千残馀部众早已枕戈待旦,尽数翻身上马,静立于原地。他们的身影如雕塑般挺拔不动,一只手已经搭在马背上的箭袋,胯下马匹不安的轻叩马蹄。
对面的地平线尽头,烟尘滚滚,数万匈奴狼骑踏碎暮色而来。
头曼的中军大纛飘荡于高空之上,那绣着的狰狞狼头,有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一点点吞噬着旷野的微光。
头曼勒住马缰,大军如潮水般向两侧铺开,形成合围之势,将冒顿的三千残部困在中央。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圈中那个身影,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篾,浑厚的嗓音穿透旷野:“冒顿,你可知罪?”
“你虚报情报,蓄意将部族引入秦军的圈套;探敌不力,未能察觉秦军伏兵,致使草原诸部勇士死伤惨重。”
头曼的吼声字字如雷,刻意放大了音量,就是要让在场的每一个匈奴人都听见,让他们都知道,冒顿这个太子罪该万死,他今日的处置名正言顺。
“事到如今,你仍是冥顽不灵,还不下马跪地受缚,或可留你全”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头曼的喉咙便象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声音戛然而止。他瞳孔骤然收缩,倒映出前方那个让他难以置信的画面
冒顿端坐在马背上,手中的长弓已拉成满月,一支泛着冷光的鸣镝正对准他的眉心。
数万大军压境,他竟还敢反抗?
头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既有错愕,更有被冒犯的暴怒。
“咻!”尖锐的鸣镝声骤然划破死寂的原野,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当着数万狼骑的面,径直射向头曼单于。
“叮!”千钧一发之际,头曼腰间的弯刀应声飞射而出,寒光一闪,精准无误地劈中了鸣镝。
箭矢被劈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可他脸上的惊怒还未散去,瞳孔之中便又涌上新的惊骇。
那声鸣镝,不是结束,而是信号!
几乎在鸣镝落地的瞬间,冒顿身后的三千部众同时松开了弓弦。数千支羽箭如黑云压顶,划破天空,带着致命的呼啸,尽数朝头曼的方向射来!箭雨密集如蝗,遮天蔽日,瞬间吞噬了头曼身前的亲卫阵型。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飞溅,头曼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其身上更是插满了箭羽。
头曼的眼中也慢慢失去焦距,无力同马匹瘫倒在地。
至死,他才明白。
冒顿不是他手里待宰的羔羊,而是蛰伏已久的饿狼,今日这场围猎,猎物不是冒顿,而是他这个单于。
箭雨的馀威尚未散去,旷野上还回荡着兵刃交击与濒死的惨嚎,冒顿却已纵马踏过满地血泊,直冲头曼尸身所在之处。
趁数万匈奴部众还陷在弑君的惊骇中失神,他勒住马缰,扯开喉咙发出一声粗旷却极具穿透力的嘶吼,声音裹挟着狂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头曼单于于大敌当前,不思破敌,反汲汲于内斗,置部族存亡于不顾,此等行径,早已不配为匈奴之主。”
“今日,我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