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近远他们是开车出来的,不穿外套也不打紧,快走两步,从地库进了电梯,很快又温暖如春。
回到家,晚饭已经做好,很符合今晚的气氛,跨年夜,连食物也横跨地域。滚开的是西北羊肉锅,与之联手完成咸甜永动的,是杏仁西米露。顾盼心满意足地吃了一顿,饭后,洗了个澡,她带着宝宝在地垫上玩。落地窗外,世界已是一身银装,天空泛着雾蒙蒙的橙红色,像失去了时间坐标的梦幻世界。
顾盼在冰凉的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然后拿着猫宁的小手,在上面画了一圈一一在母女两个自成一体的世界里,仿佛是一个了不起的壮举,两人笑起来。裴近远一直瞧着她。
顾盼此刻也像无忧无虑的孩子,笑笑地问:“猫宁的百日宴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宾客帖子已经发出去了。”
“还是一月三号?”
裴近远"嗯"了一声。
那是为了避让画展,特意选的日子。
顾盼却笑笑,“刚好,这几天有空闲,我正好可以烫个头发,选一选礼服了。”
这原本就是她贵妇的人生,说好听是无风无浪,实质是一潭死水,她重新跌进去,连个声响都不会有。
顾盼已经可以接受这样的结局了,却发现,裴近远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一直看着她。
顾盼不大自在:“你陪宝宝好几天了,挺晚的,赶紧下楼休息吧。”默了数秒。
裴近远正要应声,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一眼,刘助理打来的,在跨年夜,多数是重要的事。“我先接个电话。"裴近远往餐厅方向走了两步,接通,“怎么?”对方一直在说,裴近远低沉的声音,偶尔飘过来,仅是简单回应,没多久,电话挂断。
他返回客厅,注视着顾盼。
顾盼留意到他晦暗的神色,问:“怎么了?”“猫宁该睡了。"裴近远说。
顾盼舍不得,“今天过节,让我们再玩一会儿嘛。”她继续低头逗弄孩子,头也不回,没留意裴近远已经走过来,倏然弯身,抱起孩子送回了房间。
顾盼愣在当场,看着他走回来,一言不发地牵了她的手腕,把人从地垫上拉起来。
“干什么?"顾盼眼神无措。
“带你去个地方。“男人步履稳健,往外走。顾盼被迫跟上,满腹疑问,“去哪啊,这么晚。”“去了就知道。”
临时出门,没叫司机,裴近远亲自开车。
从地库驶出来,明白色的宾利,车身很快又被雪片覆盖。雪越下越大了,街上一片白芒,黑色的马路,四下寂静,偶尔有风吹过树梢,也觉得那案窣的声响,仿佛来自极远的北方。顾盼怕冷,一点都不想出门,好在没用多久,车子停稳,他们来到裴近远家楼下一一也是他们曾经的婚房。
车子熄火,顾盼跟着裴近远上楼,因为有阿姨留守,三个月没有主人的房子,依旧一尘不染。
直到,裴近远带她进了书房一一一个她确实没怎么来过、并视为禁区的地方。
顾盼心心里渐渐不安起来。“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此刻,他们就站在暗室的门口,一道装甲门,隔绝任何窥视的威严感,让顾盼连呼吸都放轻了。
裴近远迅速键入一串数字,按下确认前,男人手上动作有一个明显地停顿。他说:“我希望然你从沪城跑回来的原因……不是这个。”机括咔哒一声。
装甲门应声打开。
顺着视线扫过面积不大的空间,顾盼不由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这间暗室三面陈列墙,除了角落里摆了些散钞金条,存放的几乎都是文件,重要性不言而喻。
然而,与这些重要资料,一同收藏在这里的,还有倚在墙边的油画。顾盼:“这些画……”
六十乘六十的画板上,哪怕覆着塑料薄膜,艳丽的色彩仍旧透出来。顾盼怎会不认得,那正是她曾经拍出高价的“成名作”!顾盼一整晚累积的情绪,硬是被裴近远凿穿了破口一一“没错,你的画是我买的。”
随着他的这一句,顾盼眼里渐渐积蓄水雾,站在那里,只是盯着那些画,问,“为什么买我的画。”
裴近远:“买第一幅的时候,是因为听说你和家里吵架了一一缺钱。”“是啊,我缺钱…“也是因为裴近远。
顾盼叹了一声,往事忽然就在脑海中清晰起来。三年前,裴顾两家准备议婚,顾盼虽然喜欢裴近远,尊严却不允许她被卖给裴家,最后顾盼和家里大吵一架,被亲爹停了信用卡。顾盼穷。
沈准也穷。
他当时迷恋极限运动,花销大,于是,两个纯洁的穷人,凑在一起,自然而然萌生了卖艺换钱的想法。
顶着沈怀民儿子的身份,容易引来关注,沈准想低调,最后决定只出技术,以顾盼的名义,把画挂在格莱画廊寄卖,两人五五分成。他们的预期本来就是搞点钱,不料作品全被人匿名买走,而且还是高价,这让籍籍无名的顾盼,一夜之间出圈了。
也因为这虚假的名气,两人怕事情闹大,这才收手。再后来,顾盼熬不住苦日子,终于还是嫁给了裴近远。她以为事情就此翻篇,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自己的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