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番外一明月曾照彩云归
下界,北境边缘,一处常年被风雪笼罩的荒僻山谷。谷中有数间以禁制隐匿,依山而建的简陋石屋,屋前有篝火余烬,屋后隐隐传来金石交击与沉闷的轰响。
这里,是尚未正式重建山门,依旧如同丧家之犬般东躲西藏,积蓄力量的归藏宗临时的落脚点之一。
石屋最大的那间,充当了议事与共聚之所,屋内陈设粗陋,唯有中央一堆篝火驱散着北境刺骨的寒意,映照着围坐的几道身影。李玄舟抱着他那仿佛永远喝不空的酒葫芦,瘸了的腿传来阵阵疼痛,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目假寐,周身却有无形剑气流转,将靠近的寒气与尘埃悄然排开。
沈见微坐在火堆旁,双目紧闭,缠着布条,面前摊着一副以灵力勾勒的、不断变化的下界山川地势图,全神贯注地推演着什么。叶知弦怀抱古琴,指尖无意识地在琴弦上轻抚,却没有发出声音,清冷的眉眼在火光映照下,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心口时不时抽痛一下,引得她阵阵落泪。
一只小狐狸蜷缩在叶知弦腿边,蓬松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扫着地面,赤金的眼眸望着跳跃的火苗,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空气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与屋外永不停歇的风雪鸣咽。良久,沈见微指尖微动,面前的灵力地图缓缓消散。他抬起头,看向闭目的李玄舟,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稳,却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师父,刚收到的消息,东域天衍宗境内,三日前爆发了一场中等规模的魔潮,魔潮冲击了数个凡人城镇与一个小型修仙家族驻地,死伤颇为惨重。”李玄舟没有睁眼,只是灌了口酒,含糊地“嗯”了一声,表示听见了,下界魔灾四起,各处都不太平,天衍宗作为东域魁首,境内出点事,不稀奇。沈见微顿了顿,继续道:“魔潮最后被天衍宗联合附近几个宗门击退。但天衍宗自身,也折损了不少弟子。其中,包括一名叫曲忧的内门女弟子,也是天衍宗现任的掌门,情报显示,她是为了掩护同门撤退,力战不退,最终力竭陨落于魔潮之中。”
“曲忧?”叶知弦抚琴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沈见微,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阿绒也抖了抖耳朵,抬起小脑袋,赤金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沈见微微微颔首,补充道:“此女身具天品冰灵根,天赋极佳,年岁也小,曾在天衍宗内门小比中崭露头角,以一手精妙剑术与罕见的,对魔气有一定克制效果的冰寒灵力,越阶击败了数名修为高于她的同门,引起过一些小范围的关注。”
他顿了顿:“后来似乎卷入了一些宗门内部的纷争,具体不详。有传言说她心术不正,嫉害同门,但也有人称她是被陷害。此次魔潮中,与她同组的数名弟子皆平安撤回,唯独她…”
他没有再说下去。魔潮之中,力战而亡,掩护同门,这样的结局,与之前听到的那些"心术不正”、“嫉害同门"的传言,似乎有些矛盾。“天品冰灵根死了?”李玄舟终于睁开了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但很快又隐去,只是咂了咂嘴,“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放在天衍宗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真是糟践了。”
他言语中对天衍宗的不屑毫不掩饰,归藏宗与天衍宗虽无明面仇怨,但李玄舟对那种表面光鲜,内里却倾轧不断、惯会捧高踩低的大宗门,向来没什么好感。
当年围剿归藏宗,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可没少落井下石。“力战不退,掩护同门……”叶知弦轻声重复,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经历过背叛,也深知在绝境中独自断后,掩护他人需要多大的勇气与决心,那绝不是一个“心术不正”之人会做出的选择。守在门口的简自尘微微垂下头,他如今已彻底压制不住心魔,随时都有可能切换状态,听到曲忧的遭遇,他微微一愣,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涟漪,紫眸怔住黑发红瞳的心魔立刻趁机出来,将他挤进了识海深处:“呵,他们所谓的名门正派不就是那样吗?推一个小姑娘出去送死,自己像条狗一样躲起来,要是我,就把他们全都杀了。”
心魔的弑杀欲毫不掩饰,李玄舟瞪了他一眼,用手里的木棍狠狠敲了一下他的后背,银发紫眸的简自尘本体又切换回来,变得更加沉默。阿绒甩了甩尾巴,小声嘟囔起来,声音带着属于妖族的直率与不忿:“天衍宗那群老古板和小混蛋,眼睛是不是都长在脚底板上了?这么好,这么厉害,还这么有义气的小姐姐,他们不好好保护着培养着,还让人欺负,最后还让人家死在魔潮里?真是一群眼瞎心盲的蠢东西!”她越说越气,赤金色的毛发都有些炸开:“哼,要我说,那个曲忧小姐姐,要是能来咱们归藏宗多好!”
“师父虽然邋遢了点,穷了点,地方破了点,但肯定不会让她受委屈!大师兄聪明,二师姐温柔,我……我也好玩!咱们肯定能把她教得比在天衍宗厉害一百倍,说不定还能当咱们的掌门呢,肯定比天衍宗那个道貌岸然的清虚老头强多了!”
“掌门?”沈见微闻言,微微挑眉,看了阿绒一眼,又看向李玄舟,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若她真来归藏宗,以其年龄与入门顺序,恐怕只能是最小的师妹。”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