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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赦党锢,可安士心;募壮士,可充军锋;出库帑,可济军费;三者并行,则贼破有期。”
刘宏面色变幻,良久,重重吐出一口气:
“黄巾之乱,朕寝食难安,卿等言有理。”
是日午后,刘宏下诏:
“今黄巾贼寇横行,天下板荡。念党锢禁久,士心失和。今特赦天下,除党锢之禁,使贤者各效忠于国,合力共破妖贼。”
“特开内府库金帛数十万缗,备军资之用。”
“命皇甫嵩为中郎将,朱儁为左中郎将,各领兵讨贼,军需悉从太仓发给。”
当晚,洛阳城内沸腾。
太学门外,曾被囚禁、流放、闭门的士子纷纷奔走相告:
“大赦!党禁解矣!”
三年禁锢,如锁枷于天下士人颈上,此刻骤然解开,无数学子、隐士泪流满面,高呼“陛下万岁!”“天子英明!”
而在暗巷中,仍有人冷笑低语:
“赦党锢,不为仁德,乃为黄巾。”
“然黄巾若不乱,哪来赦令?”
夜深时分,紫宸殿内,张让黑衣入见,拜伏在地,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陛下,此举虽解一时之乱,然若党人得势,日后必反。”
刘宏倚在御座上,目光疲惫,半晌才道:
“若贼平日久,朕自有法度。”
张让不敢多言,唯有叩首而退。
刘宏仰头望着深夜宫灯,似自语,似在发问:
“若不解禁,黄巾四起,江山可守乎?”
“若解禁,朕能御得住这些天下士人乎?”
无人能答。
党锢之祸,自延熹九年始,至中平元年五月止。
三载风雨,数百士人,或死于狱,或流落他乡,或避隐山林,皆因一诏而重得自由。
朝堂局势未稳,黄巾烈焰仍炽,但洛阳长街上,已有人举杯相庆,大笑高呼:
“党锢既解,大汉未亡!”
中平元年五月下旬,顿丘。
黄沙漫天,漳水北岸刚结束一次夜袭战,典韦率虎卫击溃了黄巾程远志部的小股游勇,缴获粮草二十车。胜仗归来,顿丘城中士气振奋,乡勇敲锣打鼓,百姓自发送水送粥慰劳。
曹操站在城墙上,望着夜空中点点烽火,衣袖随风猎猎作响。
这时,荀彧快步登楼,面色复杂,将一封来自洛阳的急报双手递上:
“主公,洛阳下诏大赦天下,解党禁矣。”
曹操接过,默默扫过字句:
“黄巾乱起,四方震动。今特赦天下,除党锢之禁,使贤士忠于国,共破妖贼……”
纸张在指间微微颤动,风吹起,他却死死按住,久久未语。
那一年,灵帝宠信张让、赵忠等十常侍,大兴党锢,数百士人被流放、禁锢、关押、逼死。
太学门外,有白发母亲跪哭求赦,有书生夜逃北地,有官吏自缢于狱。
曹操曾在洛阳见过那些被放逐的太学生面色憔悴,眼神却带着燃烧般的光,口中念念不忘:“汉室不可亡,阉党当诛。”
他也曾在酒肆听人窃窃私语:“朝廷昏暗,民间尚有读书种子在。”
但那时,谁敢言救?
夜风呼啸,城墙之上,曹操低低笑了。
“黄巾一起,天下大乱,天子方肯赦党禁……”
笑声不大,却寒意逼人。
荀彧抬眼:“平思?”
曹操缓缓抬头,目光像夜色一样深沉:
“朝廷自诩英明,实则苟且至极。三年不赦,只因宦官惧贤者之言;如今一纸大赦,只因黄巾在外,恐天下士子群起响应贼兵。”
“赦,不是因为仁德,而是因为恐惧。”
“天下人会以为天子宽仁无私,实则不过是被乱世和血火逼得低头罢了。”
他将诏书缓缓揉成一团,放在油灯边,火焰舔过纸张,迅速吞噬那写着“赦免”二字的墨迹。
火光映在曹操的眼中,倒映出一丝清冷与悲凉。
荀彧低声道:
“然此赦既出,天下士子必归心朝廷,有助平贼。”
曹操淡淡道:
“不尽然。”
“士子们或归,或观望,但这场火已点燃。黄巾未必能取天下,但会烧烂天下。”
“党禁虽解,士子得归乡里,未必能得官。朝廷空赦其名,能给几人实位?又能给几人温饱?”
“若黄巾败后,宦官仍在,天下仍乱,他们终有再举之日。”
荀彧默然。
曹操缓缓转身,望向顿丘城内:
“天子已无仁政之实,宦官已失人心之基。黄巾虽是贼,张角虽是乱民,但他们抓住了人心。”
“乱世……才刚刚开始。”
风更冷了,油灯“噗”地一声熄灭。
曹操在黑暗中开口,声音冷而坚定:
“既党锢已解,天下贤才将四散。吾将募之用之,与我共平乱世,非为天子,乃为天下。”
“此后征战,不为诏书之命,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