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和深深的恐惧。吕布的话,将他心中最深的怨毒和恐惧都挑明了,但也让他无比清晰地看到了反抗的绝路!
“不……不行……”张邈声音嘶哑地低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能……不能中了吕布的奸计……这是取死之道……”
他猛地起身,踉跄着冲到铜灯前,颤抖着将手中的帛书凑向跳动的火焰!
火苗贪婪地舔舐着帛书的边缘,迅速蔓延开来,吕布那狂放的字迹在火光中扭曲、焦黑、化为灰烬。张邈死死盯着那燃烧的火焰,仿佛要将心中翻腾的怨恨、恐惧和不甘,也一同焚毁。
“噗——”最后一角帛书化为灰烬,飘落在地。
张邈脱力般跌坐在席上,脸色惨白,浑身冷汗涔涔。书房内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和他粗重的喘息声。
然而,信可以烧掉,吕布种下的毒刺,却已深深扎进了他的心底。对曹操的怨恨与恐惧,对刘备的猜忌与厌恶,对自身处境的焦虑与无力……这些情绪非但没有随着信纸的灰飞烟灭而消失,反而如同被浇灌了毒汁的藤蔓,在他内心深处疯狂滋长、缠绕。
“曹孟德……刘备……”张邈闭上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血痕。他不能反,也不敢反。但这颗被毒刺侵蚀的心,将永远无法再与曹操“推心置腹”,也注定会将那个空降的“兖州牧”刘备,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几乎就在张邈焚信的同时,洛阳曹府,程昱脚步匆匆地穿过回廊,敲响了曹操书房的门。
“主公!”程昱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兖州密报!吕布遣死士潜入陈留,向张邈传递密信,内容虽未全悉,但必是离间挑拨,欲借张超之死与刘备之事,煽动张邈生变!”
曹操正与曹昂分析一份关于河北臧洪动向的军报,闻言,手中朱笔一顿,墨点洇开一片。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哦?吕布这头丧家之犬,倒还没忘了咬人。”曹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将朱笔搁下,看向程昱,“陈留那边,张孟卓有何反应?”
“据报,张邈收到信后,独自在书房良久,后焚毁了信件,未曾召集部属,亦无异常调动。然其府邸气氛压抑,张邈本人闭门不出,形容憔悴。”程昱禀报道。
曹昂在一旁听得心惊,忍不住道:“父亲,吕布此计歹毒!张世叔心中本有芥蒂,此信如同火上浇油!虽其焚信暂未动作,然心中怨毒恐已更深!刘备将军在兖州,处境岂非更加微妙危险?”
曹操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看穿千里之外陈留城内的暗涌。
“仲德,”曹操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传令陈留的‘眼睛’,盯紧张孟卓,一举一动,皆需密报。对其府中亲信,尤其是掌管军务者,多加留意。但,不要打草惊蛇。”
“喏!”程昱领命。
曹操转过身,目光落在曹昂身上,深邃难测:“昂儿,看到了吗?这就是乱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吕布的信,是毒药,也是试金石。”
他走到案前,手指敲了敲那份关于刘备在兖州近况的密报:“张邈焚信,说明他尚存理智,知道轻重,畏惧我之威势。此乃‘可控’。” 手指又移向程昱带来的密报,“然其心中怨毒已深,对刘备猜忌更甚,此乃‘隐患’。”
“至于玄德……”曹操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在兖州,本就是一步险棋,一个活靶子。吕布的离间,不过是让这靶子更显眼了些。有张邈、陈宫在侧,有这封‘密信’的阴影笼罩,他只会更加如履薄冰,更加依赖我曹孟德的‘庇护’!”
曹昂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深意。
刘备的存在,本身就激化了兖州本土势力的焦虑。吕布的离间,非但没能让张邈铤而走险,反而加深了这种焦虑,将刘备推到了一个更孤立、更需要曹操支持的位置!父亲不动声色,便借吕布的刀,给刘备的脖子上又套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同时,也进一步将张邈那点怨恨,牢牢压制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那……父亲,我们是否需要提醒或安抚一下刘皇叔?”曹昂谨慎地问。
“不必。”曹操断然道,眼中精光一闪,“让他自己去体会这兖州的水有多深,风有多冷。唯有切身体会到孤立无援,他才会更清楚,谁才是他真正的依靠!这,就是成长,也是……掌控!”
曹操重新坐回案后,提笔蘸墨,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传信给兖州的陈宫、张邈,还有……刘备。就说,朝廷念兖州初定,民生凋敝,特拨付一批粮秣,用于抚民安境。着令三人,会同地方官员,妥善分配,务必使百姓感沐天恩。具体分配细则……让他们自行商议拟定,报洛阳备案即可。”
曹昂和程昱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这看似寻常的赈济命令,实则是将张邈、陈宫与刘备三人,推到了一个必须合作或斗争的微妙位置。粮秣分配,历来是地方权力博弈的焦点。父亲此举,无异于在吕布点燃的暗火之上,又不动声色地添了一把干柴!是让三方在合作中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