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抬眼瞪他,耳根却先红了:“不许胡言,父亲不过是随口提了句。”
“我才没胡言!” 曹植跳上案几,晃着腿笑得狡黠,“上次去李府,我听见李姐姐跟侍女说,想找个骑术比她好的夫婿呢。大哥你说,这天下还有谁比你骑术好?”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还看见她绣了个箭囊,上面的纹样跟大哥的佩剑鞘一模一样。”
“小孩子家懂什么!” 曹昂伸手去拧他的脸,却被曹植灵活躲开。正闹着,帐帘被轻轻推开,曹丕端着盏热茶走进来,见这情景便笑道:“大哥平日总说子建顽劣,今日怎么也跟他疯闹起来?”
曹植立刻从案几上跳下来,拉着曹丕的袖子:“二哥快来评理!大哥要是娶了李姐姐,以后咱们就能一起去围场打猎,她还能教咱们新的箭法;要是娶了杨姐姐……” 他挠挠头,“大概只能听她讲诗了。”
曹丕将茶盏放在案上,在曹昂身边坐下,目光落在那支竹箭上:“李家姑娘爽朗,杨家姑娘娴静,都是好人家的女儿。” 他顿了顿,看向曹昂,“只是婚姻不比行军打仗,旁人说的再好,终究不如自己心里踏实。”
曹昂看着二弟沉静的侧脸,想起父亲常说曹丕少年老成,此刻听他说话,果然比自己想得通透。“你觉得…… 该选什么样的?” 他忍不住问道。
曹丕拿起竹箭,指尖拂过温润的箭杆:“能跟你说上话的。” 他笑了笑,“比如你说起濮阳之战的凶险,她不会只说‘将军辛苦了’,而是能懂你当时为何要单骑冲阵;你看兵法到深夜,她不会催你歇息,而是默默给你添盏灯。”
曹植在一旁连连点头:“对!上次围猎,李姐姐听你说喜欢猎鹰,立刻就说她家有只白鹘,要请你去看呢。”
曹昂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猛地一跳。他想起李蓉送箭时,红着脸说 “这箭杆我磨了三天,保证顺手”;想起杨婉在宫宴上,见他被风吹乱了书卷,悄悄递过一方砚台镇纸,低声说 “风大,小心吹散了”。
帐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曹植打了个哈欠,靠在炭盆边慢慢睡着了,嘴角还沾着麦饼的碎屑。曹丕拿起件披风盖在他身上,对曹昂道:“夜深了,睡吧。不管选谁,只要大哥觉得舒心,父亲和我们都高兴。”
曹昂望着两个弟弟的睡颜,忽然觉得心里的迷茫散了大半。或许不必想那么多权谋利弊,父亲拼着性命打下这片天地,不就是想让他们能顺着心意活一次吗?他将那支竹箭轻轻放回案上,借着月光看箭杆上的云纹,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意。
帐内的烛火渐渐平稳,映着兄弟三人的身影,在寂静的雪夜里,漾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帐帘被轻轻掀开时,曹昂正对着那支竹箭出神。丁夫人披着件银鼠披风走进来,身后的侍女捧着个食盒,里面飘出淡淡的姜茶香气。“夜里凉,喝碗姜茶暖暖身子。” 她将茶盏放在案上,目光扫过帐内,见曹植和曹丕睡在炭盆边,便示意侍女取来两条毛毯盖上。
“母亲怎么来了?” 曹昂连忙起身,想扶她坐下。
丁夫人按住他的手,自己在案边坐下,笑着说:“刚从你父亲帐里过来,听说你们兄弟三个聚在这儿,便来看看。” 她端起茶盏抿了口,眼神落在那支竹箭上,“昨日去了李将军府和杨公府,倒是有些见闻想跟你说说。”
曹昂的心莫名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李家姑娘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爽朗。” 丁夫人慢悠悠地说,“我去时她正在后院练箭,见了我也不拘礼,笑着说‘夫人来得巧,正好看看我新练的流星箭’。说着便拉弓搭箭,一箭射穿了三十步外的铜钱孔,箭尾还带着哨音,像只飞鸟似的。”
她顿了顿,想起当时的情景,眼中笑意更深:“我夸她箭法好,她倒红了脸,说‘比起曹昂哥哥还差得远’。旁边的侍女悄悄告诉我,她为了练跟你一样的骑射姿势,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驯马,腿上磨出了不少茧子。”
曹昂的耳尖又热了,低头看着案上的烛火,想起李蓉那双总是带着薄茧的手 —— 那是常年握弓留下的印记,比任何脂粉都要鲜活。
“杨家姑娘则是另一番模样。” 丁夫人话锋一转,语气也柔和了些,“她在书房临摹《女诫》,见我进来,放下笔规规矩矩行礼,说话轻声细语,却句句得体。我问她平日喜欢做什么,她说除了读书,还爱摆弄草药,说‘战场上的伤,用草药敷着比金疮药舒服’。”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她亲手画的草药图谱,说若你不嫌弃,可带在军中备用。你看这字迹,娟秀却有力道,倒像个能沉下心做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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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接过图谱,指尖触到纸面的温润,上面画着紫苏、蒲公英等常见草药,旁边用小字标注着用法,笔锋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他忽然想起宫宴上,杨婉递来的砚台镇纸,也是这般不张扬却贴心。
丁夫人看着儿子的神情,心里已有了数